卓翼宸有一瞬间恍惚，似乎有谁也曾这样唤过他，只是他记不清。</p>
<i>文潇</i>卓大人？</p>
文潇再次行礼。见她低头行礼时，那种转瞬即逝的熟悉感消散。卓翼宸随即冷哼一声。</p>
他自大殿而来，拾得一枚香囊，这行宫里有这玩意儿的，想来只她一个。路过之时，他见秋千上的文潇神情迷惘，便鬼使神差地出了声。</p>
只是她简短的问候，令他的大脑一刹间清醒。此刻他恢复了沉默，两次对话，以他开始，以他结束。虽然有些失礼，但他待人处事的礼仪从来不包括——向食物问好。</p>
<i>文潇</i>卓大人好像不大喜欢我。</p>
文潇扶住千秋的缰绳，神情有些局促。听闻卓大人与远舟哥哥相识已久，她并不想被他身边之人厌恶。</p>
卓翼宸闻言微微一笑，似乎是联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瞬间露出洁白的牙。</p>
<span>卓翼宸</span>不是好像。</p>
卓翼宸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望着自己，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这般近的距离，她能清晰见到，他前颈近乎病态的白皙肌肤下，运行着蜿蜒的青紫色血管。他的喉结此刻也微微滚动。</p>
对于赵远舟的游戏，卓翼宸向来不屑一顾。于他而言，食物而已，吃掉便罢了，与他们玩这些蠢游戏，完全是自降身份。</p>
但从另一方面而言，在他们无垠的生命之中，能找到一种取悦自己的方式，似乎也不错。</p>
此刻，他看着那双略带无措的澄清双眸，头一回觉得这个猎物这般与众不同。相比赵远舟的其他宠物，她活得太久了，也太过单纯，干净得像未落下的雪花。</p>
卓翼宸不免舔舐着自己的尖牙，鲜血的香气从她的肌肤里微微渗出，具有极大蛊惑。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异样的情绪随着与她相见的次数剧增。自己面对她时的失控，令他不满。</p>
<span>卓翼宸</span>你不属于这里。</p>
卓翼宸想起那日星空下的场景。那时他正坐在屋檐上休憩。这名人族，向残暴的进食者，许下了可笑的诺言。她那般大言不惭，殊不知这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p>
卓翼宸松开手，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文潇复述着他的话语，‘不属于这里’，是什么意思？</p>
卓翼宸在这里长久住下，对任何人似乎都没有好脾气。对文潇而言，多一个他，只是多了几句难听的话，平静如水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p>
初春，阳光正好。文潇将一只纸鸢随风放飞，那是赵远舟和她一同制作的，看着它一上一下地翻飞，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摇摆着，难得闲适。</p>
她看着那只飞于半空的纸鸢，不禁想道，白墙之外，会是什么呢？</p>
愣神之际，那根细线竟被枝杈扯断，落入瓦片之上。文潇将衣袖裙摆卷起，攀上那不算高的屋檐。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纸鸢，当她将纸鸢揽入手中时，却发现从此处望去，墙外的风景正好。</p>
远处连绵的青山交叠，盛开着各色的野花，一切生机勃勃，不知山的那头又是什么。文潇正畅想着，却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狠狠跌坐在瓦片之上。</p>
它们不知年久失修还是如何，竟一下子破裂坍塌，导致她整个身子急剧下坠。只听“砰”地一声，水花四溅。文潇只觉自己落入水中，猛地呛了好几口水。她挣扎着，咳嗽着，想要缓解这强烈的窒息感。</p>
手指似乎抚过什么，触感有些奇怪。好在此时，她的双脚已经触地，她艰难地从水中探出脑袋。睁开双眼时，却发现雾气缭绕，水汽之中，眼前似乎出现雪白的肌肤。</p>
水上之人看着水面冒出的细小水泡，抬头瞧了一眼顶上的破洞，眼中满是无语。一只手忽然擒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将文潇从水中完全提起，这一刻，她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p>
卓翼宸的胴体在眼前逐渐清晰，线条之上，水滴慢慢滑落。他湿濡的发丝贴在身体两侧，遮盖得恰到好处。</p>
“登徒子”几个字在她脑海中瞬间炸开。文潇感受到脸上的温热，她的手指抬起，正想触摸，却发现自己那是鼻腔流出的鲜血，血滴正迅速落入水中，随后慢慢晕开。</p>
文潇快速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脸瞬间爆红。卓翼宸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荒唐行径的女子，此刻她衣裙全被浸湿，紧紧贴合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引人遐想。</p>
<span>卓翼宸</span>滚出去！</p>
冷淡的声线染上一丝愠怒。</p>
<i>文潇</i>啊……哦哦</p>
宕机的意识终于回笼，文潇立即跌跌撞撞地想要爬出浴池。期间还脚下一滑，又跌入水中，猛地呛了几口水。</p>
此刻她已无暇估计这些，忍着难受，只想快些离开此处。可当她的足尖踏上坚实的地面，她才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出门。</p>
<i>文潇</i>我……</p>
她向水中之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水滴自她的衣角下坠，化作一颗颗水珠，快速地落在光滑的地面。安静的房间只剩下滴答之声。</p>
卓翼宸看着她狼狈无辜的模样，莫名想起自己很早时分养过的一只雀鸟。它很小，也很脆弱。哪怕自己竭尽全力爱护，它终究死于一场秋雨。</p>
它死去时，羽毛全被浸湿，完全贴在躯体之上，没了任何气息。而眼前的少女，显然比那只雀鸟聒噪，却也更富有生气。</p>
他将木架上外袍丢给她，宽大的衣服盖住她的头脑。文潇扯下挂在身上的衣物，在那屏风之后将为自己系上。</p>
当卓翼宸觉得她终于该离开之时，那张屏风之后却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p>
<i>文潇</i>卓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可不可以……不要生气。</p>
她委屈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祈求大人的原谅。卓翼宸懒得同她计较，直接背过身子。文潇见到他动作，赶紧逃离了现场。</p>
<i>文潇</i>诶呀</p>
文潇心中早已暗骂自己千回，今日之事，真是把脸都丢尽了。文潇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记起此事。</p>
卓翼宸见到水面漂浮着什么，他伸手捞起，却发现是一只纸鸢。纤细的手指缠绕着那根断掉的丝线。原来竟是因为这样的玩意儿才落入水中，他不禁冷哼一声。</p>
<span>卓翼宸</span>自己不就是那飞不出的纸鸢，困于笼中的雀鸟，他人手中的玩意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