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时，我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产房冰冷的地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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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孩子，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我，脚步踉跄地就要往我这边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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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孩子！！”护士赶紧提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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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他像是没听见，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几步就跨到床边，一把抓住我冰凉的手，握得死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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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怎么样？疼不疼？还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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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弱地摇摇头，想对他笑一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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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等在产房外的父母被允许进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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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樊振东，以及他旁边被护士抱着，正哇哇大哭的小孙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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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们的小宝贝！”妈妈惊喜地迎上去，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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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则走到床边，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樊振东，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点调侃：“你这……怎么当爹了反而哭成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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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也抱着孩子凑过来，看着樊振东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就是，快看看你闺女，多漂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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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这才像是被惊醒，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泪痕还挂在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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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妈妈怀里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团子，眼神里掠过一丝初为人父的茫然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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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还有一丝怎么这么丑的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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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我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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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哽咽着说：“不生了……咱不生了……太遭罪了……再也不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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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灼热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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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嘹亮的啼哭和樊振东压抑的抽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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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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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埋在我手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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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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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了动被他握得发麻的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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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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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我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轻得像叹息，“都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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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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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过去了……都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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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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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满足的哼哼唧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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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崭新的清晨，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我们迎来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