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爸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锐利，“怎么照顾？她训练受伤了怎么办？比赛输了心情不好怎么办？退役了不适应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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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忧虑和对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的不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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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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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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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我爸的审视，声音沉稳而有力：“叔叔，我可能没办法保证她永远不受伤，不失败，不遇到困难。但我能保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她受伤了，我给她递药按摩；她输了，我陪她复盘陪她熬过去；她退役了，不适应新生活，我就陪她一起找新的方向，新的目标。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累了，我的肩膀随时给她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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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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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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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软化，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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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壶，给樊振东续上了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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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无声的动作，像是一种默许，一种将女儿托付出去的沉重交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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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气氛缓和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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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难得地开了瓶珍藏的白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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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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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说我第一次拿起球拍时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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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训练受伤回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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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第一次拿全国冠军时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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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泛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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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啊……”他放下酒杯，布满皱纹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爸……爸对不起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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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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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那么小就一个人去北京……让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打比赛……那么苦……那么累……”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爸……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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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鼻腔，我的眼泪也汹涌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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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过去抱住他：“爸！你说什么呢！打球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我不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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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苦！”我爸用力拍着我的背，“看你比赛……看你累得站都站不稳……爸心疼啊！爸恨不得替你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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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默地递上纸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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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无声的支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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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父亲时，他适时地补充道：“叔叔，您放心，以后有我陪着听听，照顾她。您和阿姨想去哪里玩，我们陪你们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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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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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笨拙地模仿我爸的语气，说了句：“爸，您放心，以后家里重活累活都归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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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略显生硬的玩笑，却意外地缓和了气氛，让我爸破涕为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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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到樊振东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温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