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锦标赛的赛场总是格外喧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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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场馆里，几十张球台同时开战，乒乒乓乓的击球声，教练的喊声，观众的助威声混杂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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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上海队的蓝色队服，刚结束自己的单打比赛，正坐在场边休息区擦汗，拧开一瓶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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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熟悉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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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队解散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那个曾经穿着军绿色队服的身影，如今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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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隔壁一张球台的比赛吸引了我的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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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单八分之一决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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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高大挺拔，穿着陌生俱乐部LOGO的深红色队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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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发球前习惯性用指尖捻一下球的小动作，那个重心压低时流畅的腿部线条，那个反手拧拉时手腕爆发瞬间的独特轨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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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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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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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代表广东队出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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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对手很强，是队里新锐王楚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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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咬得很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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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拧紧的眉头，看到他在失分后用力抿紧的唇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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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八一队那身熟悉的队服，没有了熟悉的队友在身后呐喊，他像一头离群的孤狼，独自在陌生的赛场上搏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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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眼神里的那股狠劲，那种对胜利的渴望，丝毫未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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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拍相持后，他抓住机会，一记石破天惊的正手侧身爆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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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炮弹般砸在对方球台边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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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我忍不住在心里低喝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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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他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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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用力擦着脸上的汗，然后拿起水壶大口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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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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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水瓶，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那个方向走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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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几张球台，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声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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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有所感应，擦汗的动作顿住，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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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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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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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汗水和运动后的红潮，眼神里有一丝刚下战场的锐利，在看清是我时，那锐利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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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毛巾，站直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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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面前，隔着球台旁边那道低矮的挡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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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言语。没有寒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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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纯粹的笑容，带着真诚的祝贺和一丝“好久不见”的感慨，朝他伸出了右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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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的目光落在我伸出的手上，又抬起看向我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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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抿的唇线似乎也松动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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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弧度很浅，却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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