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满贯有了，婚礼什么时候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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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最后那句时，他语速依旧平稳，但中间那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和他声音里一丝极力压抑却又藏不住，类似尴尬又像纵容的意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我的耳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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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彻底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脖子都在发烫，几乎能想象他此刻可能微微蹙着眉，或者有些无奈地抿着唇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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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喂！樊振东！你不是……不是注销微博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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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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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变幻的光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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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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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穿透七千公里的距离，落入我耳中：“只要想看，总会看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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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想看，总会看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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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些年，只要他在球台对面，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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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多哈训练馆里，他指尖擦过眼尾时，我僵硬的躯体和无法控制的滚烫脸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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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每一次采访区他不动声色地挡开刁钻的问题，递上拧开的瓶盖，或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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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天金色彩带中，那个坚实得仿佛要嵌进彼此骨血的拥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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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刻意划出的界限，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悸动，那些在国歌奏响，金牌加身时才敢短暂释放的依赖，在这句话面前，忽然变得如此脆弱和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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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巨大的冲动，混合着长久压抑的委屈，渴望和终于等到的踏实感，猛地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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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鼻子发酸，视线瞬间模糊。我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颤抖，细小得如同呓语：“那……你看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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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这句话，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用力攥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指骨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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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几乎要跃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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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沉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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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穿过遥远的距离，清晰而绵长地传来，像沙漠夜晚吹过的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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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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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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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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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沉默溺毙，后悔自己问出这句莽撞的话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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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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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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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有力，没有任何修饰，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瞬间击穿了所有摇摇欲坠的伪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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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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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巨大的酸软感席卷四肢百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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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他没有再说话，仿佛在给我时间消化这一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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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沉稳的呼吸声，如同最坚实的依靠，无声地支撑在电话线的另一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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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多哈的黎明正在沙漠边缘悄然爬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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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哽咽后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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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告诉他也像在安慰自己：“东京……我们去赢下来。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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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应得干脆利落，像每一次赛场上回应战术确认。“一起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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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驱散了沙漠清晨的微凉：“早点休息。你那边天快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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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你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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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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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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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忙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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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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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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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线上，一层瑰丽的金红色正缓缓晕染开深沉的夜幕，预示着新一天的来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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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哈这座沙漠之城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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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那块象征着乒乓世界最高荣誉的大满贯金牌，被初升的晨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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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将它紧紧贴在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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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那个承载了我们共同誓言和梦想的战场，正等待着我们并肩踏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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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疑，不再有任何界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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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想看，总会看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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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并肩，就能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