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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我脚下那颗被我砸出去的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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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弯腰，默不作声地把它捡了起来，放进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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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练。”他开口，拿起球拍，走到球台对面，动作利落地拉开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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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态，就是最标准的陪练姿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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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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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无声地站在那里，用行动告诉我：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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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濒临放弃时，他总是能找到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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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烦躁、所有的自我怀疑，在他这股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面前，突然就失去了张牙舞爪的气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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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用力点了点头：“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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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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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球，挥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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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乒乓球再次在球台两端来回穿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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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不再去想明天的对手，不再去管那些沉重的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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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专注于眼前这颗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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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但视线却前所未有的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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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单调而专注的击球声中一点点流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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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心底那片焦躁的迷雾，却被汗水一点点冲刷，渐渐变得澄澈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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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额角和脖颈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几颗汗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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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抬起头，目光穿过球网，落在我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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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在顶灯强光的映照下，清晰地映着我此刻同样汗流浃背却眼神清亮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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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手背随意地蹭过下颌的汗水，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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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砸进这片安静的空气里：“现在换我接不住你的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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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不安和怀疑，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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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指尖感受着橡胶颗粒熟悉的摩擦感，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