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当初那个死在江南的女子，传回的消息只说姓阮，是绣坊出身，却未曾提过名讳，太后也未想到这里。</p>
</p>
"瞧这孩子，"太后忽然开口，笑得慈和，"身子太弱，面色也不好，恐于皇嗣有碍。不如……"</p>
</p>
"皇额娘此言差矣。"雍正打断她，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紫禁城里多的是名医珍药，还怕医不好一个小女子？"</p>
</p>
"皇帝，"太后笑容未变，话却更冷，"选秀选的是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贤内助，不是供起来的瓷娃娃。"</p>
</p>
"瓷娃娃又如何？"雍正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朕就喜欢娇养着。"</p>
</p>
他话音未落，苏培盛已尖着嗓子唱道："留牌子，赐香囊！"</p>
</p>
太后脸色骤变，可木已成舟，当着满殿秀女的面，不好驳了皇帝的脸面。</p>
</p>
明姝接过香囊，指尖微颤。她总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炽烈得几乎要将她烧穿。她忍不住悄悄回首，却与雍正的眼神撞了个正着。</p>
</p>
那双眼睛，红得像熬了整夜，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狂喜、绝望、怨怼，还有深不见底的思念。</p>
</p>
她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睫，匆匆随队伍退下。</p>
</p>
雍正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外。他看见了，看见她最后那一眼，陌生、疏离，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君王。</p>
</p>
没有当初小院里的依赖，没有灯下绣花时的温柔，没有为他留灯时的牵挂。</p>
</p>
她……不记得他了。</p>
</p>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慢慢割。他以为自己会狂喜，会疯，会不管不顾冲下去将她揉进怀里。可此刻，他只觉得空。</p>
</p>
天大的喜事，砸下来，却成了最深的绝望。</p>
</p>
"余下的，"他忽然起身，对太后草草一揖，"有劳皇额娘做主。养心殿还有折子，儿子先行告退。"</p>
</p>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p>
</p>
殿外，苏培盛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您这是……"</p>
</p>
"去查，"他声音嘶哑，"给朕查清楚，钮祜禄·明姝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p>
</p>
"她为何会失忆，去了何方，为何会……不认得朕。"</p>
</p>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谁。</p>
</p>
可苏培盛分明看见，主子的眼眶，红得吓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