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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垂下眼,掩住眸中翻涌的杀意:"皇额娘多虑了。儿子心里的人,唯有纯元皇后。江南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便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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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最好。"太后满意地点头,"那明日,哀家便让敬事房准备选秀。华妃虽好,可年家权势太盛,也该添几个新人,平分春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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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拍了拍雍正的手背:"皇帝,江山万年,靠的是子嗣绵延。别为了个死人,堵了活人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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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离去时,竹息回头看了苏培盛一眼,那眼神里,是胜利者的怜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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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重新关上,雍正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百合粥,忽然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悲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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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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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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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远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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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已经瞧不见踪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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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雍正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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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碎瓷四溅,像极了某些东西破裂的声音。</p>
他盯着那碎片,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她敢拿明姝威胁朕……她竟敢拿明姝威胁朕!"</p>
苏培盛"噗通"跪了,不敢吱声。</p>
他声音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朕的亲生额娘,用朕心尖上的人,来换她的权势安稳。”</p>
苏培盛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声不敢吭。</p>
“朕要去承乾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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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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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铺满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p>
雍正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走在前往承乾宫的回廊上。月色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挣不开的枷锁。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可每一次,都走得心如刀绞。</p>
承乾宫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命人安置的物件——那套汝窑茶具摆在桌上,仿佛还冒着热气;那方端砚搁在案头,墨已干涸;那张绣架立在窗边,上头还绷着一幅未完工的绣品。</p>
他走到榻前,缓缓坐下,指尖拂过枕上那枚鸳鸯荷包。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里头还藏着她写给他却从未寄出的半封信。</p>
"一年了。"他对着空气喃喃,声音低得像要散在风里,"你一次都未曾入过我的梦。"</p>
"你还在怨我,是不是?"</p>
"怨我那天没带你一起走,怨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怨我……没保护好你。"</p>
他闭上眼,脑海里仿佛出现了她最后的模样——立在悬崖边,衣袂翻飞,回头对他凄然一笑:"替我告诉他,我爱他。"</p>
"可你没告诉我,"他哽咽着,"你跳下去时,有多疼。"</p>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哭泣。</p>
他将荷包贴在心口,像是抱着她,又像抱着自己碎得捡不起来的心。</p>
"姝儿,"他轻声说,"今夜,到我梦里来,好不好?"</p>
"就一次。"</p>
"让我再看看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