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夜里,她端着药碗进去,听见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喊了一声"额娘"——那是纯正的京中贵族口音,软糯里带着克制,绝不是寻常商户人家能养出来的腔调。</p>
她立在床前,盯着他苍白的睡颜看了许久,第二日绣花时,似不经意地问:"阿禛,你家在京中做什么营生?"</p>
"绸缎生意。"他面不改色,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p>
"没什么,"她低头绣着花,声音更轻,"就是想起你包扎伤口的结打得极特别,像是……军中的'活扣'?"</p>
胤禛心头一震,险些打翻手中茶盏。这丫头好生敏锐。他面上却笑得从容:"家中请了武师傅,学了两招防身罢了。倒是你,连军中的结都认得?"</p>
"我爹在世时,曾在军中小吏手下做过事,见过几次。"她依旧没抬头,针尖在绸缎上穿梭,"活扣易解,战场上方便取药,是保命的手艺。"</p>
堂屋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过竹林的沙沙声。</p>
她没再追问,可胤禛知道,她心里已埋下了一颗种子。他看着她被晨光勾勒的侧脸,第一次生出不安——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像其他人一样,敬畏他、远离他、再不敢用那般纯粹的眸子看着他。</p>
他发现自己贪恋的,从来不是这破落小院的烟火气,而是她把他当作"阿禛"时,那份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最干净的温柔。</p>
他宁愿骗她久一点,再久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