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雾还没散透,义庄的青石板就沾了层湿凉。九叔背着罗盘往门廊外走,文才揣着师傅给的黄符,一步三回头地瞟向谭月夜的房间——他总觉得把这位特殊的“客人”单独留下,心里发虚。“磨磨蹭蹭做什么?任家祠堂的风水耽误不得!”九叔的拐杖敲了敲石阶,文才这才缩着脖子跟上去。另一边,秋生被姑妈堵在杂货铺门口,塞了串钥匙和一叠账本:“今天我去镇上采买,你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院子里只剩谭月夜一人。她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想起昨日秋生塞给她的桂花糕还甜在舌尖,便取了把油纸伞,踩着水洼往杂货铺去。刚转过巷口,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夹杂着秋生夸张的呼痛。
铺子里,一个穿镶边旗袍、鬓角别着珠花的女人正叉着腰骂骂咧咧,秋生捂着脸蹲在柜台后,看见谭月夜进来,立刻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嚎起来:“月夜!你可来了!这疯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谭月夜连忙收了伞,伞沿的水珠顺着竹骨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圈。她快步走到秋生身边,指尖刚要碰到他泛红的脸颊又顿了顿,最后轻轻用指腹碰了碰:“疼得厉害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那温柔的触感让秋生的哀嚎都弱了几分,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有人“啧啧”两声。文才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抱着胳膊斜睨着秋生,眼睛里全是促狭:“好啊秋生,师傅刚走你就勾三搭四,我这就回去告诉师傅,你跟这位谭姑娘搞人鬼恋!”
“你胡说八道什么!”秋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攥住文才的衣领,领口的盘扣都被扯得崩开一颗,“我跟月夜清清白白,你再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谭月夜连忙拉了拉秋生的袖口,轻声道:“别冲动,文才也是开玩笑的。”文才趁机扒开秋生的手,做了个鬼脸就溜,刚到门口就撞上九叔派来叫人的师弟,被催着去了任家坟地。
午后的任家坟地阴气森森,几棵老槐树枝桠扭曲,投下的影子都像张牙舞爪的鬼怪。九叔正对着一座新坟罗盘,文才蹲在一边数纸钱,秋生却被不远处一座小坟茔勾了神——墓碑上的姑娘眉眼清秀,生卒年月竟只比谭月夜晚了半月,也是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他想起谭月夜独处时落寞的神情,心里一软,从怀里摸出三炷香,就着旁边的火折子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坟前:“姑娘,安心去吧。”
这举动被九叔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罗盘往地上一放:“任老太爷的坟穴动了地气,今晚务必盯紧。”可谁也没料到,傍晚回义庄时,秋生早上给那姑娘上的香,竟变成了三短一长的凶兆——香头焦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更糟的是,去任家送符的师弟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九叔!任老太爷尸变了!棺材板都快顶开了!”
义庄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九叔一把抓过墙上的墨斗,丢给文才和秋生:“快!用墨线把任老太爷的棺材缠满,墨斗线引阳煞,能镇住尸气!”两人接过墨斗就往停尸房跑,线轴滚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谭月夜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慌慌张张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那是秋生昨天刚给她买的。“这是……要尸变了吗?”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