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月夜指尖还残留着Chivas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司机那句“谭小姐放心”的余音刚散，她便烦躁地扯了扯真丝衬衫的领口，快步走向客厅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夜色如墨，曼谷的霓虹在她脚下铺成流动的光河，湄南河上的游船缀着暖黄的灯，像被揉碎的星星沉在水里，可这繁华盛景却连半分都没映进她眼底——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警察发来的消息，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钢化膜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检验报告已出，谭月夜各项指标均正常，Phaphaeng尿液样本检出毒品成分。”冰冷的文字在暗夜里格外刺眼。谭月夜皱眉，指尖在键盘上顿了又顿，终究还是敲出疑惑：“警官，你的意思是Phaphaeng也吸食过毒品吗？”她实在想不通，Phaphaeng当时在警局里坦然得很，甚至主动把袖口撸到肘弯，说“早查早清白”，那样的坦荡，怎么会和“毒品”扯上关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闪了两下，对话框便陷入漫长的沉默。客厅里只听得见冰箱制冷的低鸣，谭月夜索性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冰镇红酒，酒液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焦躁。直到杯里的冰块融了大半，手机才震了震：“是的。请问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谭月夜捏着酒杯走到沙发边，丝绒沙发陷下一个柔软的弧度。她仰头饮下一口红酒，单宁的涩意漫过舌尖，回复的字句却带着几分笃定：“没有。但我还是觉得Phaphaeng不会做这种事——如果真是她，她为什么敢主动让你们尿检？”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扔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曼谷的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却吹不散心底那团越来越浓的疑云。
第二天中午的阳光格外炽烈，谭月夜刚结束一个学校举办的交流会，手机便弹出了Toy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我们见一面吧，我现在想要一个人陪着。”她盯着“一个人陪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指尖划过屏幕，回了个“好”，附带一个定位——那是她们之前常去的一家泰西融合餐厅，安静，且私密。
抵达餐厅时，谭月夜才发现Toy竟包了场。侍应生引着她穿过空旷的大厅，只有角落那桌亮着暖灯，Toy坐在那里，面前的骨瓷餐盘纹丝未动，面前的柠檬水却已经见了底。谭月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墨镜摘下来放在桌角，开门见山：“你想和我说什么？”
Toy抬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谭月夜面前的空杯倒了小半杯，酒液是深宝石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关于Gale的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事情，我想只说给你听。”谭月夜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她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里打转，忽然开口：“其实那天晚上，Gale去找过Queen，对吧？”
Toy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红痕。他放下酒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沉默了几秒才点头：“是。那天是我去酒店接她的——我找到Gale之前，Queen还活着，甚至是她主动给我发消息，说Gale被她留在酒吧里了。”
谭月夜想起前一晚Chivas在车里说的话，Chivas说“Toy没把Gale带回家，我看见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
她抬眼看向Toy，目光锐利得像刀，一字一句地说：“可你其实没有把她带回去，对吗？她最后是和其他人走的。”说话时，她的视线始终锁在Toy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知道的。”
Toy的肩膀微微垮下，这一细微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他点了点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也透出了几许激动：“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带走了她！但是后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难以继续出口。谭月夜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径直挑明了那层未揭的真相：“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你做了什么，比如——Gale杀了Queen？”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Toy猛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与慌乱。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等到我再找到Gale的时候，她已经从酒店楼上坠下来了，地上到处都是血……红得刺眼，我到现在一闭眼还能看见那个画面。”
谭月夜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底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刻意的刺激：“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如果警察知道你们隐瞒了这些，你这就是包庇罪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可以！”Toy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张，“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话音未落，他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踉跄着往餐厅门口走，连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
谭月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早就查过，Toy之前做的几笔生意都赔得底朝天，甚至还欠了一笔不小的外债，可偏偏在Queen的介绍下，他接了几个大单子，一夜之间就翻身了，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开了新公司。
她拿起Toy落下的手机，屏幕暗着，却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布上那几滴红酒渍上，红得像血——曼谷的这场迷局，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