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霓虹灯光在谭月夜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发送出去,通话记录里全是无人接听的忙音,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像钝刀反复割着神经。</p>
“东恩,看到消息回我”“你妈妈去找你了,你千万别单独见她”“到底在哪?回个话啊”,每一条消息都带着焦灼的尾音,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视线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她太清楚文东恩妈妈的德性,那是个能为了钱把女儿推入地狱的女人,此刻找上门,绝不会有好事。</p>
小学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谭月夜付了钱就往校门口冲,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身影正缠着文东恩。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文东恩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野草。</p>
“你和东恩早就断绝母女关系了,”她的声音因急促的呼吸带着颤音,却字字铿锵,“当初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现在凭什么回来打扰她的生活?!”</p>
身后的文东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月夜,没关系,”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情绪,“我来处理就好,你先回去吧。”</p>
谭月夜回头看她,文东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让她心疼。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文东恩眼底的坚持劝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几步就拿出手机看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回复。</p>
回到公寓,谭月夜坐立难安。沙发上的抱枕被她揉得不成样子,桌上的水杯换了好几遍热水,指尖的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从“处理完了吗”到“注意安全”,最后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看到回我”。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无意识地啃着指甲,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再次出门去找文东恩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来找你】。</p>
门被敲响的瞬间,谭月夜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门外的文东恩站在路灯的光晕里,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为难你?”</p>
文东恩靠在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何道英又约我见面了,我打算给他看看,我受到的伤害。”</p>
谭月夜松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恳求:“以后如果没出事,记得一定要回我消息,不然我真的会害怕,怕你像以前一样……”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那些深埋在两人记忆里的黑暗,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心悸。</p>
文东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轻声应道:“好。”</p>
平静的日子没维持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公寓的宁静。门外站着两位穿着警服的警察,神色严肃:“谭月夜女士,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孙明悟的相关情况。”</p>
谭月夜将他们迎进屋内,神情自若,没有半分慌乱。她从容地拿起手机,对面前的警官说道:“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和孙明悟已经几个月没有任何联系。”言罢,她纤细的手指轻巧地滑动屏幕,将通话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逐一展示给警察。就在她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冷冰冰的文字时,眸光骤然一沉,透出几分锐利的寒意。“哦,还有一件事,警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夹杂着隐隐的锋芒,“在有证据的情况下,我是否可以控告他强奸和贩毒?”</p>
与此同时,周汝正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在诊所里,看着对面的朴妍珍,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最终从她口中套出了杀死孙明悟的真相。</p>
晚上,周汝正来到谭月夜的公寓,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学妹手上的伤口可以治疗的,我可以给她做手术,尽可能恢复原貌。”</p>
谭月夜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的笃定,眼神却黯淡下来:“会很痛苦吧?”她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臂,那里也有浅浅的疤痕,是当年留下的印记,“我之前搜过,这种治疗需要在旧伤口上划更深的口子,还要反复植皮、康复训练,太煎熬了。算了吧,她那样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同意的。”</p>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谭月夜在何道英的公司实习,每天处理着繁杂的文件。直到某天,何道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们之前对你的伤害是什么?文东恩是身体上的折磨,你呢?”</p>
谭月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身心都受到了伤害。”</p>
何道英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