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别院那惯常的清寂,被一阵刻意放轻却透着威仪的脚步声打破。</p>
这座宅院的主人,太安帝第三子,景玉王萧若瑾,在随从簇拥下,踏入了庭院。</p>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琅琊王萧若风那种天家贵胄的儒雅风范。</p>
然而,正被洛青阳安排紧急转移的叶鼎之,却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p>
这位景玉王给他的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别扭。那温和的笑容之下,总似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连算计之下的萧若风都不及。</p>
叶鼎之是易文君私自救下并藏匿于此的,如今正主前来,自然不能让他被发现,以免给易文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p>
洛青阳趁着萧若瑾刚入院落时,便已带着叶鼎之,从另一侧极为隐秘的角门悄然离开,径直送往此刻相对最安全的地方,稷下学堂。</p>
那里有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坐镇,有萧若风的小师弟百里东君照应,纵使追杀叶鼎之的人再猖狂,也不敢轻易在学堂地界放肆。</p>
庭院中央的凉亭内,易文君依旧坐在她常坐的位置,面前摆着那架古琴。</p>
她甚至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起眼帘,看向缓步走来的萧若瑾,目光清冷如秋潭,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p>
“王爷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p>
萧若瑾对她的冷淡态度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曾真正放在心上。</p>
他信步走入凉亭,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仿佛察觉不到那无声的抗拒。</p>
于他而言,易文君的价值远超出“喜爱”这种肤浅的情感。</p>
她是易卜的独女,意味着她身后是影宗势力。</p>
同时,她本身亦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能拥有这样的女子,无论她心中情愿与否,都是男人权力与魅力的绝佳证明,是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p>
“文君,”</p>
他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贯的从容,</p>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p>
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对于婚礼,可还有什么要求或喜好?</p>
毕竟是你我的大事,总该让你称心些。”</p>
易文君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澜,只淡淡道:</p>
“王爷与父亲既已商定,一切依循旧例便是,何必再来问我。”</p>
称心?多么虚伪的关怀。</p>
婚礼的日子是父亲单方面定下后通知她的,整个过程无人问过她一句意愿。</p>
在他们眼中,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用以巩固联盟的物品罢了。</p>
此刻这番故作体贴的询问,不过是权力施舍下一点可有可无的装饰。</p>
萧若瑾对她的反应不以为忤,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架线条优美的古琴上,话题顺势一转,带着几分饶有兴致:</p>
“听闻文君近日新得了一首曲子,不知本王今日,是否有这个耳福,能聆听一二?”</p>
又来了。</p>
易文君心头掠过一丝厌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