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东归酒肆。</p>
百里东君百无聊赖地坐在酒肆门口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双手托着腮,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p>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郁闷。</p>
他抬眼望去,原本应该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长街,此刻竟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过,更添几分萧瑟。</p>
“唉……”</p>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今日已是酒肆开张的第十日了。</p>
明明筹备之时,这条街还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热闹景象,让他对这“东归”酒肆的未来充满信心。</p>
可自打开张那日起,生意便如同这秋日的落叶,一日凋零过一日。</p>
开张第二日,倒是来过一位白衣书生,品了他一壶酒,还赞了一句,说好明日再来。可第三日那书生再未出现。</p>
而此后,整条长街就像陷入了死寂。</p>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酒肆门前,并非空无一人。</p>
斜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依旧每日准时出摊,锃亮的砍骨刀剁在案板上砰砰作响;</p>
旁边卖油郎也依旧每天打油,眼神却直直盯着旁边的包子铺每天揉面的包子小西施;</p>
甚至还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就坐在不远处门槛上,一针一线地绣着花。</p>
他们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营生,有没有顾客,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存在。</p>
这种反常的“正常”,反而让百里东君心里更加毛毛的。</p>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瓜子壳碎屑,站起身,准备回店里继续面对那冷清的桌椅。</p>
算了,大不了……再研究几种新酒方子。</p>
就在他转身,一只脚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街的宁静。</p>
百里东君转过身,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p>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驶来,最终,停在了他的酒肆门前!</p>
驾车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衣料算不上顶级华贵,但剪裁合体,勾勒出精悍的身形。</p>
他衣襟、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的繁复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冷光,显得神秘而低调。</p>
身后的腰间随意地挂着两柄短剑,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锋锐之气。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客。</p>
那玄衣男子勒住马缰,并未立刻理会一脸热情迎上来的百里东君,而是抬手,将头上戴着的宽檐竹篾斗笠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p>
他先是扫了一眼酒肆门口那块写着“东归”二字的牌匾,目光似乎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侧头,对着紧闭的车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问道:</p>
“夫人,路边有家酒肆,看着还算干净。舟车劳顿,可要进去歇歇脚,喝一杯?”</p>
百里东君只听见车内传出一声轻柔的轻笑,那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澈悦耳,光是听着便让人心生好感。</p>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的女声响起:</p>
“我看,是你自己酒虫犯了,想要喝酒了吧?”</p>
那玄衣男子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p>
“夫人明鉴。”</p>
车内没有再传出声音,似是默许。玄衣男子这才利落地翻身下车。</p>
他刚站稳,一只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便从车帘后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手掌上。</p>
车帘被撩开,一位女子弯腰探身而出。</p>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素雅衫裙,款式简洁,并无过多装饰,却越发衬得她身姿婷婷,气质清爽。</p>
如墨的青丝被尽数挽起,在脑后梳成一个利落的妇人髻,显得干净又干练。她背上还斜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裹。</p>
玄衣男子见状,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背上的包裹接了过来,毫不费力地背在了自己身上,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p>
女子扶着他的手,轻盈地跳下马车,站稳后,目光才从容地看向一旁眼巴巴等着的百里东君:</p>
“掌柜的,劳烦准备一桌酒菜,再开一间上房。”</p>
百里东君一听,心中狂喜!这可是大客户啊!不仅吃饭,还要住店!</p>
他连忙压下激动,脸上堆起最热情的笑容,侧身引路:</p>
“好嘞!二位客官快里面请!酒菜马上就好,房间也一定给二位安排最安静舒适的!”</p>
他招呼着两人在店内一张临窗的桌子旁坐下,随即扭头朝角落里喊道:</p>
“赔钱货!别睡了!快起来,去把客官的马车牵到后面马厩好生照料!”</p>
角落里,一个抱着长枪、正趴在桌上打盹的年轻男子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是司空长风。</p>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p>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刚刚进店、正安然落座的那对男女时,眼中的慵懒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