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荒凉。</p>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山涧溪边偶然遇见的女子。</p>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发间簪着不知名的野花,回头望来时,眼中有山岚雾气,清澈灵动,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p>
可他记得,选亲之日,她无声滑落的泪珠,冰凉地砸在他的手背上。</p>
他也记得,在宫门的岁月里,她日渐沉默,笑容越来越少,总是倚在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哀伤。</p>
那朵他亲手摘下的幽兰,在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中,一天天枯萎,最终凋零。</p>
他以为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地位、荣华、安稳……却独独忘了问她,想要什么。</p>
累了。</p>
他突然觉得好累。</p>
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固执了一辈子。</p>
到头来,妻子郁郁而终,儿子与他怒目而视,一心只想带着母亲的魂魄逃离。</p>
宫鸿羽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无尽的疲惫:</p>
“……走吧。都走吧。带她……回她想去的地方吧。”</p>
最终,宫子羽如愿了。</p>
离开宫门的那天,天色湛蓝。</p>
宫子羽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装着母亲遗骸的檀木盒,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绝世珍宝。</p>
云为衫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支持着他的一切决定。</p>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那巍峨肃穆的宫门。</p>
宫子羽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目光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与坚定。</p>
他低下头,对着怀中的木盒轻声呢喃,如同幼时在母亲膝下撒娇:</p>
“母亲,我们回家了。我带你……回江南。”</p>
车轮滚滚,载着困死于宫门一生的兰夫人驶向她生前最渴望的自由故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