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回答，图南并不意外。凡尘俗世，众生皆苦，所求无非爱恨情仇，生死存亡。但能从这样一个看似心死的魂灵口中，清晰地吐出“报仇”和“活下去”这两个词，其背后所承载的绝望与挣扎，可想而知。</p>
“我这一生，”揽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割肉，带着无声的痛楚，“跑不出那座江家的宅院。即便侥幸能跑出去，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成为别人手中更易宰割的鱼肉罢了。”</p>
这世间，有人求权势滔天，有人求富贵荣华，而对揽月而言，仅仅是“活着”，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有尊严地活着，便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p>
图南看着她，缓缓点头：“我答应你。”</p>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生八苦，总归是逃不掉的。能在苦海中争得一线生机，本身就已是一种巨大的胜利。</p>
揽月的魂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图南，那双一直空洞漠然的眼中，竟奇异地泛起了微光，她轻声说：</p>
“大人，做个好人，很难的。还是……做个坏人吧。”</p>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散去，只余那缕萦绕不散的执念，和图南手中那片枯叶。</p>
图南握着枯叶，回味着揽月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劝诫”，不由得轻笑出声。</p>
“好人？坏人？”她低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睥睨，“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就如同神与魔，光与暗，又何尝有绝对的分界？”</p>
她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p>
原本清冽神圣的仙灵之气渐渐收敛，一股带着北冥深渊般幽冷的气息，自她体内苏醒。</p>
当她再次抬步，准备循着揽月的因果线前往那个小世界时，她的模样已彻底改变。</p>
不再是揽月所见的那位宝相庄严的神女。</p>
她的脸庞和脖颈上，若隐若现地浮现出细密而瑰丽的蓝色鳞片，如同深海最美的珐琅。</p>
额间，一道蕴含着无尽水元之力的蓝色海浪状妖纹清晰浮现，熠熠生辉。</p>
尤其是她的双眸，瞳孔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湛蓝，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似有万妖臣服。</p>
尽管已位列上神，但不可否认，她的本源，北冥鲲鹏，本就是统御万水、凌驾于众生妖类之上的万妖之祖！</p>
“既然如此，”已经妖化的图南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邪肆与冷意的弧度，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万灵树荡起的空间涟漪之中，“那便以这妖身，走一遭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