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晚饭，阿绥没有大操大办。</p>
她搬出了家里那个擦得锃亮的旧铜锅，在炭炉上烧得咕嘟冒泡。</p>
锅里炖着清甜的冬笋、晒干的菌菇、白菜、萝卜，还有几片阿绥特意去换来的嫩豆腐。</p>
汤底是用小鱼干和虾皮吊的，鲜美异常。</p>
两人一狗围坐在暖融融的炭炉边。</p>
阿绥将烫好的菜蔬捞到李莲花碗里，狐狸精则乖乖趴在李莲花脚边，啃着一小块阿绥给它准备的、没有盐的萝卜头。</p>
铜锅蒸腾起氤氲的白气，模糊了窗外渐深的夜色，也柔和了屋内略显清冷的氛围。</p>
食物的热气驱散了冬寒，也熨帖着胃和心。</p>
没有喧嚣的祝酒词，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竟也生出一种别样的安宁与温馨。</p>
饭后，阿绥收拾好碗筷。</p>
李莲花抱着烘得暖洋洋的狐狸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p>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深邃的墨蓝天幕上，星辰显得格外清晰明亮。</p>
远处，村子里开始零星响起“噼啪”的爆竹声，很快，这声音便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间或夹杂着孩童兴奋的尖叫和大人满足的笑语，整个村庄仿佛都在这声响中活了过来，充满了辞旧迎新的热烈生机。</p>
阿绥没有进屋，她走到院子中央，就着星光和远处映照过来的灯笼的微光，缓缓摆开了架势。</p>
她没有练习刚猛的掌法，而是打起了李莲花教给她的一套舒缓的养气功夫。</p>
动作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沉静，仿佛要将这尘世的喧嚣与内心的思绪都沉淀下来，融于这静谧的冬夜。</p>
爆竹的火光偶尔会照亮她专注而平静的侧脸，那双眼睛在明暗交错中，清澈依旧，却似乎比初见时沉淀了许多东西。</p>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家顽皮的孩子，点燃了一支“钻天猴”。</p>
“咻——啪！”</p>
一声锐响，一道明亮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音，直冲云霄，在最高处炸开一朵小小的、璀璨的金色烟花，光点四散，如同流星短暂地划破了夜空，也照亮了整个小院。</p>
就在那光芒最盛的一刹那，李莲花清晰地看到，院中练功的阿绥，恰好收势而立。</p>
阿绥却转过身，面向李莲花，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亮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过往的阴霾。</p>
带着无比真诚与希望的声音穿透了渐歇的爆竹声，清晰地传入李莲花耳中：</p>
“李莲花——”</p>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眼中映着星辰，也映着眼前的人。</p>
“新年快乐！”</p>
在这一刻，过往似乎都被这简单的祝福轻轻地推开。</p>
狐狸精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从李莲花怀里抬起头，朝着阿绥的方向“汪”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p>
李莲花抱着小狗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阿绥明亮的眼睛，也缓缓地、无比认真地扬起一个笑容，清朗的声音在除夕夜的星空下响起：</p>
“阿绥，新年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