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笛飞声听见了，这说书老头儿怕是会被杀吧！</p>
他眼角余光瞥见阿绥那崇拜得快要冒出星星的眼神，更是觉得坐立难安。</p>
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在历经生死、看透世情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羞耻！</p>
“更难得的是，李门主不仅武功盖世，更有一颗侠义之心！”</p>
说书先生继续滔滔不绝，“创立四顾门，匡扶武林正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那‘醉如狂’三十六式剑法，端的是潇洒不羁，令人神往！可惜啊可惜……”</p>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沉痛起来，“天妒英才！那笛飞声拼死一站，最终和李相夷同归于尽，双双陨落！从此江湖，再无那抹惊艳世间的少年身影！可叹！可悲啊！”</p>
说到最后，说书先生已是捶胸顿足，声情并茂，引得酒楼里不少食客也跟着唏嘘感叹。</p>
“唉，真是可惜了……”</p>
“是啊，李门主那样的人物，怎么就……”</p>
“江湖少了李相夷，总觉得少了点颜色啊……”</p>
阿绥脸上的兴奋和崇拜渐渐褪去。她看向李莲花。</p>
只见他放下了茶杯，脸上的那点尴尬和不自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神色。</p>
他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左手腕，那里，被衣袖掩盖着，正是碧茶之毒留下的青黑色纹路。</p>
“李莲花？”</p>
李莲花回过神，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p>
但那笑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凉。</p>
正好这时，小二端着香气四溢的菜肴上来了。</p>
“客官，您的各种素食，还有炖鸡汤！请慢用！”</p>
美食当前，却似乎冲不散刚才那番话带来的沉重氛围。</p>
阿绥连忙给李莲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到他面前：“快喝点汤，暖暖身子。”</p>
她试图驱散那份寒意，无论是空气中的，还是李莲花身上的。</p>
李莲花端起碗，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p>
他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似乎无法真正温暖到心底。</p>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p>
阿绥不再像刚才那样兴高采烈，而是时不时偷瞄李莲花的表情，小口小口地吃着，美味素食似乎也没那么香了。</p>
她心里沉甸甸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传说中光芒万丈的李相夷，和眼前这个温和隐忍、身中剧毒的李莲花之间，横亘着鸿沟。</p>
结账时，阿绥拿出银子，付得依旧爽快。</p>
走出醉仙楼，外面阳光正好。</p>
“李莲花，”她走在李莲花身边，声音轻轻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东海……你真的……”</p>
李莲花停下脚步，望向她。</p>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p>
“真的假的……重要吗？李相夷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现在活着的，是李莲花。”</p>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比刚才真实许多的弧度：“一个等着喝你熬的鱼汤的李莲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