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画轴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p>
他抬起另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隔空抚摸着画中妻子的脸颊。</p>
一滴滚烫的、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顺着他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庞无声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p>
燕迟喉头哽咽,心中翻江倒海。</p>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心中的伤口。</p>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不忍再看,更不愿打扰父亲。</p>
他放轻脚步,准备悄然退出营帐。</p>
就在他即将掀开帐帘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父亲沙哑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疲惫的声音:</p>
“小七。”</p>
燕迟脚步一顿。</p>
“今年除夕,”燕凛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画卷,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燕迟耳中,“你把公主,接到营里来吧。”</p>
这句话,在燕迟心中激起千层浪。</p>
过年?在军营?</p>
在燕迟的记忆里,自从离开临安城,他随父亲长驻军营后,“年”这个字眼便与温暖团聚无关。</p>
不是在冰天雪地里枕戈待旦防备戎狄突袭,就是在追击残敌的征途上,更多的时候,只是父子二人各自在营帐中,沉默地喝酒,然后处理军务或早早歇下。</p>
父王的意思是,今年他会留在营中,和他一起过年?像画中那样?</p>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燕迟。他猛地转身,看向父亲依旧背对着他的背影,眼中瞬间涌上热意。</p>
他张了张嘴,却激动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父亲可能看不到。</p>
“是!父王!” 燕迟的声音带着喜悦。</p>
他几乎是冲出营帐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营,朝着朔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