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是四顾门的人，过几日还请诸位不要下海，我们门主将与魔教金鸳盟盟主在海上决斗，海上危险！”</p>
那人的脸暴露在灰蒙蒙的晨光下。</p>
很年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嘴唇乌紫，紧紧抿着。</p>
“嘴唇这个颜色，是郎中说的中毒？”</p>
家中久病，她也从郎中那里识得几味药材。</p>
从前她为贴补家用，也曾上山采过药材，郎中也告知过她，若是中了毒的症状。</p>
海水和沙子糊了他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极其俊朗的轮廓。</p>
阿绥费力地架起他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冰冷的腰身。</p>
他的身体死沉死沉，比她拖上来的那船鱼还要重。</p>
她不敢回家。</p>
爹那点微弱的气息经不起任何惊扰，更别提这个一看就牵扯着天大麻烦的江湖人。</p>
她家旁边废弃多年的旧谷仓歪斜地杵在几棵枯死的槐树后，谷仓的木板门早已朽坏，半塌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昏暗。</p>
一股呛人的霉味混着陈年谷物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阿绥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心却稍稍落定。</p>
就是这里了。</p>
她半拖半扛地将昏迷不醒的少年从那破败的门洞里塞了进去。</p>
谷仓内部只有几束惨白的天光，从高处破烂的屋顶和墙壁的裂缝里斜斜刺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呛人的灰尘。</p>
角落里堆着些早已枯朽发黑的陈年干草。</p>
阿绥喘息着，将少年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些的草堆上。</p>
他依旧无知无觉，唯有那只扣在腰间剑鞘上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未曾松开分毫。</p>
阿绥匆匆跑回家，李文渊还在沉睡，呼吸微弱而艰难。</p>
她蹑手蹑脚地从自己床上抽走那床薄被，又胡乱卷起灶边一块破旧的麻布，再次冲出门外，奔向谷仓。</p>
霉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肺上。</p>
阿绥将薄被铺在干草上，尽量避开少年的伤口，用麻布草草盖住他湿透冰冷的身体。</p>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了好一会儿。</p>
爹的药！不能再耽搁了。</p>
她回到海岸边，提起沉甸甸的木桶，转身没入渐亮的天光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