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碗时，眼角余光瞥见宋丛正看着她。</p>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p>
也没有了这几日的沉重阴霾，而是漾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极其柔软的微光。</p>
像平静湖面被夕阳融化，泛着粼粼的暖意。</p>
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后面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p>
饭后，鹿呦送宋丛下楼。</p>
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热气。</p>
吹拂着路边的栀子花丛，送来阵阵甜香。</p>
两人沿着家属院狭窄的水泥路慢慢走着。</p>
<i>鹿呦</i>“怎么样，我妈的手艺不错吧？”</p>
鹿呦背着手，脚步轻快地倒着走，面对着他。</p>
<i>鹿呦</i>“尤其是红烧排骨，是我的最爱。”</p>
宋丛看着她被路灯照得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p>
<span>宋丛</span>“很好。”</p>
<i>鹿呦</i>“是吧！”</p>
得到肯定，鹿呦笑得更开心了。</p>
<i>鹿呦</i>“下次让我妈再做糖醋里脊，那个也好吃…”</p>
她继续规划着下一次的菜单。</p>
声音清脆，像夏日夜晚叮咚作响的风铃。</p>
宋丛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p>
看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p>
看她比划时在空中划出的灵动线条，看她笑起来时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p>
她整个人像一个小太阳，努力地散发着光和热，试图驱散他周身的寒意。</p>
而他，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p>
鹿呦正说到今天语文课上老师念的一篇有趣范文。</p>
一边说一边模仿着老师的语气，自己先笑得弯下了腰。</p>
她没有注意到脚下路面的一个小坑。</p>
身体重心一歪，惊呼声尚未出口，手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p>
<span>宋丛</span>“小心。”</p>
宋丛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p>
鹿呦站稳，他的手很快便松开了。</p>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错觉。</p>
但手臂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却让她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p>
<i>鹿呦</i>“谢…谢谢。”</p>
她小声说，不敢再看他，规规矩矩地走到他身边并排走着。</p>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p>
蝉鸣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p>
<i>鹿呦</i>“那个…”</p>
鹿呦绞尽脑汁想找个新话题。</p>
<i>鹿呦</i>“你决定学医…”</p>
<i>鹿呦</i>“是想考哪所大学啊？”</p>
<span>宋丛</span>“A大医学院。”</p>
宋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p>
鹿呦“哦”了一声，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A大著名的录取分数线。</p>
以及自己那徘徊在中游的成绩，尤其是惨不忍睹的物理和数学。</p>
一股莫名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p>
他们以后，会去往不同的城市吗？</p>
<i>鹿呦</i>“很难考吧？”</p>
她轻声问道。</p>
<span>宋丛</span>“嗯。”</p>
宋丛应道，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p>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p>
<span>宋丛</span>“但总要试试。”</p>
鹿呦侧头看他。</p>
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p>
少年清瘦的肩背似乎能扛起所有的重量。</p>
她忽然觉得，他决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p>
<i>鹿呦</i>“你一定可以的。”</p>
宋丛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p>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相信和鼓励。</p>
他心头那口沉寂已久的古井，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p>
他低低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热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