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尝尝这个。”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先拿起一块,掰开一小半,吹了吹,极自然地递到萧承煦嘴边。</p>
萧承煦停下削木头的动作,抬眼。日头穿过槐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眼底那圈长久不散的青黑淡了,脸颊也丰润了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裂的苍白。他张嘴接了那半块温热的糕,清甜软糯在舌尖化开。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像被这午后的阳光晒暖了的溪水。</p>
“母妃!我也要!”启晏立刻从他背上滑下来,扑向石桌。</p>
“慢点,别烫着。”苏玉盈笑着,又掰了一块递给儿子,顺手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沾的一点木屑。</p>
月儿也闻着香味跑过来,仰着小脸,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满了槐花的小布包:“香香!月儿也要香香!”</p>
“都有。”苏玉盈弯腰,把最小的那块糕放到月儿手心,又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小辫子。</p>
念卿放下笔,也走过来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p>
萧承煦看着眼前这一幕。启晏鼓着腮帮子大嚼,月儿小口小口吃得认真,糕屑沾在嘴角,念卿安静秀气。苏玉盈站在他们中间,手里还拿着托盘,目光温柔地轮流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和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在说“瞧,我蒸的糕可好?”</p>
日头暖洋洋地晒着后背,槐花的甜香浮在空气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腥算计,没有迫在眉睫的生死。只有木屑的味道,糕点的甜香,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淡淡的槐花气息。</p>
他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木剑,拿起石桌上自己那杯温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涩,回甘绵长。肩胛骨那道旧疤在动作时似乎又隐隐牵扯了一下,但那点细微的、熟悉的痛楚,此刻却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安稳的暖意里,不再尖锐,反像一道刻在年月里的印记,提醒着他拥有这一切的代价和不易。</p>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糕,而是极自然地、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玉盈垂在身侧的手腕。隔着柔软的衣料,指尖准确地抚过她腕骨上方那道微微凸起的、细长的痕。</p>
苏玉盈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没低头看,也没抽回手,只是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他眼底那片暖阳般的溪水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日头晒透了的平静和珍重。</p>
风过庭院,槐花如雪,簌簌落在石桌上,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也落在他们相触的指尖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