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又只剩夫妻二人。苏玉盈望着丈夫眼中跳动的火苗——那是锁定了猎物的锐光,也是掌控局面的沉定。她轻声问:“这绢帕……来得是不是太巧了?是张仲文死前醒悟?还是……‘鹞子’故意布的饵?”</p>
“都有可能。”萧承煦将绢帕收好,神色复归冷峻,“但不管真假,‘靛青坊’都值得一探。若是陷阱,正好瞧瞧他们后手;若是真的,就能剁了‘鹞子’在甘州的一只爪子,撬开他们的嘴!这步险棋,非走不可!”</p>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甘州城的夜依旧死寂,可这死寂底下,暗流早已汹涌。王府的灯光刺破黑暗,远处城西那片低矮破败的屋舍轮廓,在惨淡月色下隐隐约约。</p>
“玉盈,”萧承煦的声音低沉而稳,“王府交给你了。‘惊蛰’的人手被陈襄带走大半,剩下的,务必守住家,护好孩子们。天亮之前,不论那‘靛青坊’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该有个分晓。”</p>
苏玉盈挺直了背,像护巢的雌鹰,眼神沉静有力:“你放心去。府里有我。孩子们不会有事,证据不会有事,王府……更不会有失。”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当心冷箭。‘鹞子’善藏,更善偷袭。”</p>
萧承煦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目光里。他伸手,用力握了握她微凉却坚定的手,旋即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甲胄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出击的号角。</p>
静心堂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苏玉盈独自站在通明的烛火里,脚下是两具冰凉的尸首,空气中浮动着未散的血腥与阴谋。她在主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投向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见丈夫远去的背影,看见城西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废弃染坊。</p>
她轻轻抬了抬手。角落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形无声浮现,单膝点地。</p>
“传话下去,”苏玉盈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王府所有暗哨,视线往城西旧码头延伸,盯紧‘靛青坊’方向任何异常的火光、响动、信号。府内各处通道,暗哨再加一倍。水井、厨房,十二时辰不断人看守。没有我和王爷的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心堂半步,违者……杀。”</p>
“是!”黑影领命,悄无声息退下。</p>
苏玉盈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具尸体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扶手。张仲文颈侧的印记,赵德庸指缝里的蓝粉,“鹞子”……卫王……还有那支来历不明的冷箭……线索乱麻似的缠着,可抽丝剥茧,总能找到头绪。</p>
甘州的夜,又长又险。但王府这盏灯,得一直亮下去。她合上眼,凝神细听,仿佛能听见远处旧码头方向,猎手与猎物即将碰撞的、微弱的前奏。</p>
风暴眼,正在无声挪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