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哥的暗卫。”萧承煦回到马车边,将一件崭新的蓑衣披在苏玉盈肩上。蓑衣内衬绣着小小的“睿”字,针脚细密,像是女子的手艺。</p>
车队重新上路时,天已擦黑。雨势稍缓,山路却更加泥泞难行。最前头的马车忽然往下一沉,右轮整个陷进了泥坑。</p>
“都下车!”萧承煦抱起月儿,示意苏玉盈牵着启晏跟紧。他踩着泥水走到陷落的马车旁,见车厢已倾斜得厉害。乳母抱着小儿子困在里面,吓得脸都白了。</p>
“接好孩子。”萧承煦把月儿交给苏玉盈,自己挽起袖子去推车。护卫们纷纷上前帮忙,可车轮在泥浆里越陷越深。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萧承煦抹了把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p>
又是那群黑衣人。他们沉默地加入进来,有人拿来木板垫在轮下,有人解下腰带绑住车辕。这次萧承煦看清了领头人斗笠下的眼睛——是三哥府上的侍卫统领。</p>
“前头有座破庙,今晚就在那儿歇脚。”萧承煦抱起女儿,发觉她小手冰凉。苏玉盈忙解开斗篷裹住孩子,自己却冷得打了个喷嚏。</p>
破庙的屋顶漏雨,但总比露天强。护卫们生起火堆,乳母带着孩子们在干草堆上睡了。萧承煦脱下外袍拧干,转头见妻子正在整理湿透的行李。</p>
“别忙了。”他接过苏玉盈手里的包袱,“三哥给的元宝我都贴身收着,其他东西湿就湿了。”</p>
苏玉盈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那件蓑衣……是芸琪姐姐的手艺吧?针脚和她从前给我绣的帕子一样。”</p>
萧承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三哥嘴上不说,心里总惦记着。”他忽然笑了笑,“小时候我贪玩掉进冰窟窿,三哥也是这样,明明担心得什么似的,偏要板着脸训我。”</p>
庙外雨声渐渐歇了,一缕月光从破瓦缝里漏进来,正照在熟睡的月儿脸上。萧承煦轻轻抚平女儿散乱的鬓发,忽然觉得掌心微痒——小姑娘在梦里攥住了他的手指。</p>
“承煦。”苏玉盈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倦意,“你累了一天,早些歇着。”</p>
萧承煦没应声,只是将妻子搂得更紧了些。火堆渐渐暗下去,他望着墙上摇曳的影子,恍惚又看见城墙上那道玄色的衣角。雨水从庙檐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极了离别时琉璃盏相碰的那声轻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