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而柔腻:“要记得想我。”</p>
“每天都想。”她眼圈更红,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比初升的曦光还要动人。</p>
“我也是。”他低声道,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似要将这容颜烙印在灵魂深处。</p>
“呜——”</p>
远处催行的号角再次吹响,悠长而急促,划破了晨间的静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去所有柔情,翻身上马。</p>
“我走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勒转马头,奔向那片肃杀的玄甲洪流。</p>
苏玉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望着他银甲的背影融入队伍,望着那如黑色长龙般的军队在渐亮的晨光与弥漫的尘雾中移动,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下。她一直站着,直到视线模糊,直到城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只余空荡荡的官道和呼啸而过的风。她这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p>
心口空落落的,仿佛真随着那隆隆的马蹄声与飞扬的尘土,一路远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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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玉盈睡得极不安稳。白日强压下的恐惧,在梦境中化作狰狞的形态。她反复梦见血光冲天,箭矢如蝗,他银甲破碎,身中数箭,满身血污地倒在荒野焦土上,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喊着她的名字……</p>
“承煦——!”</p>
她猛地惊醒,倏然坐起身,冷汗已浸湿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帐内一片漆黑,只余她急促的喘息声。帐外,夜色正浓,风声萧瑟,掠过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p>
她怔怔地坐在黑暗中,梦中那刺目的红和绝望的眼神挥之不去。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带来尖锐的恐慌。</p>
不能这样等下去。</p>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她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褥,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神却在漆黑的夜里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冷静和清晰。</p>
——她得去找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