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幽沉。萧尚远望着立在案前的儿子,缓缓开口:“承煦,昨夜你拒了雍临王,并非明智之举。大盛还需要雍临的马匹。茗玉郡主最得雍临王疼爱,若能嫁与你,于大盛、于你,都是助益。”
“父王,”萧承煦垂首,声音却稳,“儿臣与玉盈两心相许,早已立誓,此生只她一人。”
“胡闹!”萧尚远声量一提,掌心轻拍案面,“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何况我大盛奉行多妻之制,你岂能只守着一个苏玉盈?多娶几位母族势强的妻室,方是对你最有益的路。”
“儿臣明白,”萧承煦抬起头,目光清定,“可儿臣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人。不愿有旁人插足。”
萧尚远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承煦,父王对你寄望甚深。你岂能困于儿女私情?欲成大事,当选最有利之途。多娶便是利途。瞧瞧你几位兄长,谁不是三妻四妾?”
“儿臣……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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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藏书阁内静悄无声。苏玉盈踮着脚,指尖将将够到最高一层的书脊。身后忽然覆上温热的体温,羊脂玉佩轻轻一声磕在木架上。萧承煦抬手,替她取下那卷《水经注》。书页翻动间,一朵压得薄薄的海棠干花飘然落下。
“昨日才说要读《南华经》,今日便想着治水了?”他低声笑,胸膛的微震透过衣料传来。青竹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将她笼了个周全。
苏玉盈转身,将书抵在他心口。翡翠镯子在晨光里漾出一汪碧色。“承煦哥哥今日倒来得早。”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金丝笼里的画眉偏着头,乌溜溜的眼瞧着两人交叠的衣袖。萧承煦握住她执书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肌肤下淡青的脉络。
“昨日没见着你,夜里总做梦,索性早些来寻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母妃昨日召你进宫……都说了些什么?”
苏玉盈指尖抚上他微蹙的眉间,忽然轻轻一笑:“沐王妃说,承煦哥哥该学学三殿下他们,多纳几位妻室。也叫我……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妃。”她踮起脚,唇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我说我笨,学不会王妃们那般,与人共享夫君。沐王妃便道,我想独占你,不过是小情小爱,终究会害了你。”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便说……不如我放过你,去过我自己想过的日子。”
鎏金兽口中逸出的青烟袅袅上升,将她眼底那抹狡黠与决绝一并晕染开,映入他骤然转深的眸子里。萧承煦猛地扣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细软的绒发。苏玉盈脊背微微一颤。
窗外画眉忽地扑翅,笼中小金铃乱晃,叮叮当当,搅碎了一室寂静。
“你不许。”他喉间滚出的字句又低又哑,像闷着的雷。俯身时,玉冠垂下的缨络扫过她脖颈,“纵是你想放下我,我也绝不会放手。这辈子,你只能同我在一起。”
苏玉盈仰起脸,直直望进他翻涌的眼底:“那就要看……你留不留得住我了。我可先说好,若是这份情让我觉得太累、太难过,我便不要了。”
“你怎么能……”他手臂收紧,声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慌,“你答应过我的。不放弃我,不放弃我们的感情。”
“是,我答应过。”她目光澄澈,不见波澜,“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我比谁都清楚,在皇权面前,你我有多渺小。争到最后,未必有好结局。”
萧承煦将她牢牢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进骨血。“我去争。”他贴着她耳畔,一字一字道,“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别松开手。玉盈,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这日子还有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