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最后一片纸钱,落在云卿发间。藏海伸手,轻轻替她拈下。</p>
“走吧,”云卿转身,声音散在风里,“回家。”</p>
京城的暑气尚未褪尽,午门外那一滩暗红却已干涸成褐。</p>
藏海回到京郊小院时,院中那株老梅早落尽了花,只剩青果缀枝。云卿把案卷摊在石桌上,指尖轻点:“第三人,有了眉目。”</p>
这第三人</p>
那人藏得极深,像一道影子,嵌在当年所有证据的缝隙里。庄芦隐被推上凌迟台时,那人没有露面;虎符、账册、密信公诸天下时,那人依旧无声无息。可越是干净,越叫人心惊。</p>
找到这个人废了一番功夫</p>
这些时日藏海好好思考自己这一路走来,从蒯府惨遭灭门,到被师父救走传授学识帮助自己复仇,这一路上隐隐透着诡异,好像有人推着自己往前走</p>
第一位师父星斗,以罗盘为他指路,却在他转身之际,将罗盘倒扣,指针疯狂旋转;</p>
第二位师父高明,将堪舆典籍一页页撕碎,碎片化作纸蝶,飞向夜空;</p>
第三位师父六初,以袖掩唇,笑意凉薄,轻声说:“你走得越远,便离囚笼越近。”</p>
想起每每冷汗浸透中衣,遍体生寒。</p>
卷宗极薄,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入手便烫得他指尖发颤。</p>
纸页在风里翻动,“赵秉文”三个字墨色犹新,笔锋却锐利如刀,直直刺进藏海的瞳孔——</p>
——那是他幼年随父亲入宫时,遥遥望见的紫袍背影;</p>
——那是火场里抱起他、替他拭去脸上血污的“恩公”;</p>
——那是三位师父口中讳莫如深的“那位大人”。</p>
藏海的呼吸骤然停住,眼底血丝一寸寸爬上眼白。</p>
他想起星斗师父临终前那句含糊的“按他给你指的路走”;</p>
想起高明师父总在他堪舆时欲言又止的叹息;</p>
想起六初师父教他毒理时,曾用玩笑般的语气说过:</p>
“稚奴,若有一日你发现仇人其实救过你,可别手软。”原来,那不是玩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