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她说，“夜凉了。”</p>
巷口的风吹过，卷起三人衣角，像要把这一小段重逢的暖意，悄悄缝进京城的夜色里。</p>
巷口的风忽然紧了，像谁猛地扯了一下弓弦。</p>
月奴攥着藏海的袖子，指尖把那一小块鸦青布料揉得起了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早在巷子里流干，此刻只剩眼眶红得发烫。她踮了踮脚，想把藏海领口的褶皱抚平，可手指一碰到他的衣襟就又缩了回去——那是平津侯府的官衣，每一寸丝线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个人，还要去虎口里再卧一回。</p>
“哥……”她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我等你。”</p>
三个字轻得像落雪，却在藏海心里砸出滚烫的坑。他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妹妹的发顶，又怕这一揉就把自己揉软了、揉碎了。最终他只是替她把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那道幼时留下的月牙疤上停了一瞬。</p>
“月奴，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像钝刀磨过砂石，“再给相信我，我一会儿为我们家报仇雪恨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了。”</p>
月奴摇头，眼泪终于又涌出来，却倔强地不肯眨眼，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她解开自己腕上那根早已褪色的红绳飞快地绕在藏海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p>
“我把它补好了。”她吸着鼻子笑，却比哭还难看，“这次不许再弄丢。”</p>
藏海低头看那截红绳，在夜色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他忽然伸手把月奴抱进怀里，抱得她肋骨发疼，抱得她听见他心跳得如同擂鼓。可那怀抱只停留了一个呼吸，他便松开了手，转身，大步往巷外走去。</p>
月奴想追，脚却像生了根。她看见哥哥的背影在灯火尽头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背对着她晃了晃——那截红绳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点不肯坠落的星。</p>
直到那抹鸦青色彻底融进夜色，月奴才终于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p>
而藏海拐过街角，立刻挺直了脊背，眼里的柔软被夜色一寸寸吞尽，只剩下冷铁般的锋芒。他低头理了理袖口，确认平津侯府的徽纹没有折损，然后抬步向侯府的方向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