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权赫、李在元，还有朴成宇和其他两个练习生，几双眼睛都聚焦在陈钰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和怂恿。</p>
他们想拉这位“神明”下水，仿佛她的附和能给他们刻薄的评价增添一份权威性，或者只是想看她尴尬的样子。</p>
陈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即使朴智旻现在和她的关系一般，她也不屑于去说人家的坏话，至于长相、舞蹈水平？她根本没兴趣也没时间去评价。</p>
她自己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白天拼命练习上学，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维持生计，性别带来的隐形压力始终如影随形。她深知被评价、被轻视、被贴上标签是什么滋味。</p>
此刻，面对这群无聊的男生带着恶意的“民意调查”，她只觉得厌烦。</p>
她不想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贬低。朴智旻努力与否，实力如何，都不是他们应该评价的，她既不想违心地附和这群人，更不想在这种场合为朴智旻辩解——那只会让她也陷入无谓的争论，成为新的焦点。</p>
于是，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陈钰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音节。</p>
在权赫他们看来，这沉默持续得有些漫长，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意味。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绕开挡路的权赫，径直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冷漠。</p>
“切，装什么清高。”权赫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但脸上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看吧，连她都默认了！连话都懒得说，肯定是觉得朴智旻没救了呗！”</p>
“就是，看她那表情，明显也是瞧不上。”李在元立刻帮腔，仿佛陈钰的沉默就是最有力的佐证。</p>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楼梯间上方，通往天台的拐角阴影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僵硬地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p>
朴智旻刚结束了一场近乎自虐的加练，浑身被汗水湿透，喉咙因为过度练习而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p>
本想从楼梯间抄近路回宿舍，却意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些像冰锥一样刺入心脏的话语。</p>
“长相平平……”</p>
“跳舞也就那样……”</p>
“缺了点味道，不够帅，不够男人……”</p>
“真的有希望出道吗？”</p>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上。他咬紧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抵御内心的风暴。</p>
他以为今天老师的批评已经够难受了，没想到在其他练习生眼中，他竟是如此不堪。自卑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p>
就在朴智旻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垮时，他听到了陈钰被叫住。</p>
这几天他没有和陈钰说过几句话，只觉得她愈发变得沉默寡言了，隐约对大家露出点疏离感，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p>
此刻，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或许，陈钰会说出点什么不同的？作为最先对她表露善意的人，她应该会为他说话吧？哪怕只是一句“他练习很努力”？</p>
他听到了权赫和李在元充满诱导性的提问。</p>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p>
再然后，是陈钰绕过他们离开的脚步声。</p>
那沉默，在朴智旻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最终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宣判。那清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自尊上。</p>
她没有反驳。</p>
她甚至懒得开口为他辩解一句。</p>
她……默认了。</p>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朴智旻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深不见底的难堪。</p>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也是那么差劲，差劲到连评价都不值得给一个？那种彻底的漠视，比权赫他们直接的嘲讽更伤人百倍。</p>
仿佛他的存在，他的挣扎，他的痛苦，在她眼中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p>
黑暗的角落里，朴智旻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阻止了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哽咽。</p>
原来，他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即使是陈钰，也毫不例外。</p>
从那天起，练习室里的空气对朴智旻和陈钰而言，仿佛凝固了一层看不见的冰。</p>
朴智旻变了。他练习得更加疯狂，近乎自虐，仿佛要用身体的极限痛苦来麻痹内心的创伤和证明自己。</p>
他沉默得可怕，眼神里除了疲惫，更添了一份深沉的阴郁和防备。而这份阴郁，在触及到陈钰时，会瞬间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受伤意味的疏离。</p>
分组练习时，如果和陈钰分到一组，朴智旻会立刻举手，用沙哑但异常坚定的声音请求老师调整分组，理由往往是“想挑战不同的风格配合”或者“和XX还没合作过”。</p>
他的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眼神始终避开陈钰的方向。老师虽然有些诧异，但看他练习确实拼命，往往也会同意。</p>
休息时间，陈钰习惯性地走向饮水机，如果朴智旻恰好也在那里，他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转身离开，宁可忍着口渴，也要绕一大圈去另一边的饮水机，或者干脆不喝。</p>
有一次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碰上，朴智旻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头垂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墙根，以一种近乎逃窜的速度和陈钰擦肩而过，留下陈钰一个人站在原地。</p>
当她收回对某人的期待时，类似于这种的逃避、忽视和冷漠对她的攻击基本就为零了。</p>
陈钰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一边接水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白天上课时学习的物理定律。</p>
最近要期末考试了，她要更加努力才行。</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