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夜,寒风裹挟着零星碎雪,抽打在行人的脸上。</p>
刚下晚自习的陈钰裹紧了单薄的校服外套,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p>
路灯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清冷的侧脸。</p>
她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攥着找零的几个硬币,指尖冻得微微发红。</p>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显示着“陈莳姐”。</p>
陈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同样冰凉的耳朵上。</p>
</p>
<span>陈莳</span>“小鱼,” </p>
陈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暖意,</p>
<span>陈莳</span>“你的大作之一被一位‘识货’的客人买走了哦!花了大价钱呢,点名要原设计者操刀最关键的部分。你要不要来看看?”</p>
陈钰的脚步顿了一下,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p>
她自然知道陈莳指的是什么。那是她几个月前随手画在速写本上的一幅图样。</p>
鳞片光滑、闪烁着幽冷宝石光泽的黑曼巴,它劲瘦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缠绕着一株纤细却倔强的凌霄花。</p>
橘红色的花瓣在蛇身的束缚下微微颤抖、摇曳,仿佛在无声地抗争,又被蛇尾带着威胁与诱惑的勾绕所俘获。</p>
</p>
强烈的视觉对比,生命力的纠缠与对抗,脆弱与力量的共生。</p>
她没想到这张随手涂鸦会被陈莳姐装裱起来挂在店里,更没想到真有人会愿意将它永久刻印在皮肤上。 </p>
(以下电话内容)</p>
<i>陈钰</i>“好啊。” </p>
陈钰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平静,她将找零的硬币塞进钱包,拉链发出轻微的“呲啦”声,</p>
<i>陈钰</i>“进行到哪一步了?” </p>
陈钰的目光扫过街角那家还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闵玧其骑着电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尾——他大概又去送外卖了。</p>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机器嗡鸣声和背景音乐的低沉鼓点。</p>
<span>陈莳</span>“嗯…” </p>
陈莳似乎在观察进度,</p>
<span>陈莳</span>“凌霄花枝叶的部分基本完成了,茎蔓的韧劲和花瓣那种将坠未坠的脆弱感,我处理得还算满意。”</p>
<span>陈莳</span>“最难、也最画龙点睛的部分——那条黑曼巴,才刚刚起了个头,勾勒了大致轮廓。客人…嗯,正在中场休息,疼得够呛。”</p>
<span>陈莳</span>“你走得快的话,蛇的部分可以留给你哦。怎么样,小艺术家,有没有兴趣亲自给你的‘孩子’点睛?”</p>
陈莳的语气带着调侃,但陈钰能听出里面饱含的信任和期待。</p>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上。</p>
晚上九点半。</p>
Pdogg老师的作曲课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开始。她几乎能想象金南俊已经坐在工作室里,调试设备,或者皱着眉头翻看乐谱的样子。</p>
今晚他们约好要一起尝试修改他新写的一段beat,讨论和声走向。</p>
<i>陈钰</i>“可以。” 陈钰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选择。</p>
艺术创作的即时性和那种亲手将想象烙印在现实中的诱惑,压过了作曲课。</p>
<i>陈钰</i>“稍微等我一下。” </p>
<span>陈莳</span>“好哦~” 陈莳的声音瞬间轻快起来。</p>
<span>陈莳</span>“那姐姐等着你,mua!” </p>
一个响亮的飞吻声后,电话挂断。 </p>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p>
陈钰迅速调出Pdogg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背景是轻柔的爵士乐,Pdogg老师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钰啊?怎么了?”</p>
<i>陈钰</i>“Pdogg老师,非常抱歉,” </p>
陈钰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语速比平时稍快,</p>
<i>陈钰</i>“学校今晚有个小组课题讨论拖堂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今晚的作曲课……我恐怕要请假了,实在对不起。”</p>
“啊,这样啊。学业要紧,没关系。” Pdogg老师很通情达理,“笔记我让南俊帮你记一份,或者下次课我们单独补上。” </p>
<i>陈钰</i>“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p>
挂断Pdogg的电话,陈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闵玧其的聊天框。她盯着那个黑色的猫咪头像看了两秒,指尖敲击屏幕:</p>
【玧其哥,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晚上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公司了。Pdogg老师那边我已经请过假。哥送外卖的时候要小心,注意安全。】</p>
信息发送出去,她甚至没等回复,便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莫名的情绪压下去。</p>
她转身,朝着与公司相反的方向,也是“Toda Vida”纹身店的方向,加快了脚步。</p>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黑眸。</p>
.</p>
【Toda vida纹身店】</p>
推开“Toda Vida”沉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颜料、蜂蜡以及某种独特熏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陈钰身上的寒意。</p>
店内灯光并不明亮,刻意营造出一种沉静而略带神秘的艺术氛围。</p>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纹身设计稿和成品照片,角落里摆放着姿态各异的骨骼模型和异域风情的装饰品。</p>
低沉的后摇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像某种安抚人心的背景音。</p>
然而,这沉静的氛围很快被一个男人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吸气声打破:“嘶——,啊…等等等一下,陈莳xi…让我…让我缓口气!就一下!真的不行了…太…太疼了!”</p>
声音是从最里面的工作隔间传来的。</p>
陈钰循声望去。</p>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正趴在纹身椅上,上半身赤裸,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背部。</p>
此刻,那片宽阔的“画布”上,靠近右肩胛骨的位置,已经赫然呈现出一幅令人惊叹的半成品</p>
一株枝蔓虬结、充满生命韧性的凌霄花正热烈地绽放,橘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带着真实的温度,在灯光下闪耀着湿润的光泽。</p>
深绿色的枝叶蜿蜒舒展,甚至能看到叶片上细微的脉络,陈莳的技艺炉火纯青,将花朵那种在束缚中依然怒放的倔强生命力刻画得淋漓尽致。</p>
然而,就在这株美丽的花下方,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冷光泽的巨蛇才刚刚显露出狰狞而优雅的轮廓。</p>
蛇头高昂,眼神阴鸷冷酷,蛇身粗壮的线条仅仅勾勒出骨架,大部分区域还停留在草稿阶段,皮肤红肿,渗着细密的血珠和组织液。</p>
陈莳正戴着一次性手套,一手拿着沾满深黑色颜料的色料杯,另一只手握着嗡嗡作响的纹身机,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