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那夜,纠缠聂怀桑半月之久的噩梦竟真的销声匿迹。他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几乎要喜极而泣。</p>
这位被“请”回来的“阿娘”,自称茶茶。她性情爽利,甚至带着几分泼辣,对三七更是百般溺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p>
在她的撑腰下,三七在不净世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曾经被聂怀桑担忧会被骗、被欺负的傻丫头,不仅无人敢欺,反而成了不净世人人捧着的小公主。至于聂怀桑和三七的主仆关系,更是彻底颠倒了过来。</p>
再之后,一次夜猎中,聂怀桑不慎受了伤,手臂被妖兽利爪划开一道颇深的口子,血流如注。回不净世包扎时,被割下清理伤口的一块沾染了血迹的腐肉,不知怎地被懵懂的三七看见了。</p>
她大概只认得那是“肉”,竟趁人不备,偷偷拿去厨房,混着些野菜,熬成了一小碗汤,自己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p>
这看似荒诞甚至有些骇人的举动,却带来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结果。</p>
几天之后,曾经眼神空洞、只会傻笑的三七,眼神竟一日比一日清明起来。</p>
她开始能清晰地叫出“怀桑哥哥”、“茶茶阿娘”,开始能理解复杂的指令,开始能流露出羞涩、担忧等细腻的情绪。</p>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原本只算得上清秀的五官,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肌肤莹润,眉眼舒展,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点灵气的美丽,光彩照人。</p>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三七彻底恢复了神智,追着她的“茶茶阿娘”狠狠打了一架,差点没把聂怀桑的屋子给拆了。</p>
也是这个时候,聂怀桑才终于敢明着质疑这位茶茶姑娘自称三七娘亲的说辞了。不过,虽然茶茶与三七并非母女,却也是情逾骨血、相伴相依的挚友。至于她们真正的来历,三七似乎仍有顾忌,语焉不详。</p>
不久之后,茶茶便带着已然恢复正常的三七,向聂怀桑辞行。无论聂怀桑如何旁敲侧击,甚至许诺重金,茶茶都只是神秘地笑笑,拉着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的三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p>
她们这一走,杳无音信。</p>
起初聂怀桑还能强撑着处理宗务,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净世里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围着他打转,再也没有人笨拙地给他端来味道古怪的汤药,再也没有人用那种全然信赖、依恋的目光望着他时……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空寂感攫住了他。</p>
聂怀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憨憨傻傻、总让他操心、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他生活缝隙的三七,早已在他心底扎下了根。</p>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甚至习惯了为她收拾各种“烂摊子”。</p>
如今人走了,他才惊觉那份习惯早已悄然化作了牵肠挂肚的思念和……喜欢。</p>
说到聂怀桑喜欢三七的地方,蓝曦臣温润的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看戏的促狭,倒有些像是“报复”当初聂怀桑求娶叶寸心的事。</p>
“……为着三七姑娘离开这事,怀桑抱着大哥的牌位,在聂氏祠堂里哭天抢地整整一个月。有一回,叔父派我去不净世送清谈会的帖子,正撞见怀桑抱着牌位,一边哭一边絮叨:‘大哥啊!我好像把媳妇儿弄丢了!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再帮帮我吧!告诉我三七在哪啊……’哭声之凄切,闻者……嗯……”</p>
蓝曦臣含笑摇了摇头。</p>
叶寸心抱着朔月,也听得入迷,追问:“那后来呢?”</p>
“后来啊……”</p>
后来,或许是聂明玦真的被他哭烦了,又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p>
在聂怀桑开始抱着聂明玦的牌位哭嚎又一月后的第三天清晨,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盈盈地重新出现在了不净世的大门口。</p>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怀桑寻了好久的三七。</p>
彼时,她孤身一人,依旧穿着与聂怀桑分别时那身朴素的衣裳,只是眼神清澈明亮,带着重逢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闻讯狂奔而来的聂怀桑。</p>
这一次,聂怀桑没有丝毫犹豫。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三七的手腕,生怕她再次消失,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拉着她冲进了祠堂,对着聂明玦的灵位“噗通”一声跪下,大声宣告:“大哥!您弟媳妇儿回来了!我聂怀桑,今日求娶三七姑娘为妻!您老人家做个见证!”</p>
聂怀桑语气之斩钉截铁,蓝曦臣至今回忆起来都忍俊不禁。</p>
“当时祠堂里当值的门生都被这动静惊得探头探脑,三七姑娘更是被他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弄得满面通红,却也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至于那位神通广大的茶茶姑娘,竟也在婚期定下后不久,如同未卜先知般再次现身,送来了几份分量不轻的贺礼,又飘然而去。聂氏库房里至今还供着她送来的那对玉璧,无人敢擅动。”</p>
于是,便有了今日不净世这场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盛大婚礼。</p>
——★未完待续★——</p>
<span>作者菌</span>我还是不太喜欢女主穿越普救的??,除了男主和必要利益驱使,对于其他人,多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