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堪堪触及那湿漉漉的肌肤，带着冰凉的触感，木瑶却像被这冰冷的指尖烫到，又或是生怕那点微弱的温度转瞬即逝。</p>
她猛地抬手，一把紧紧按住了笙箫默意欲撤回的手，然后死死地、牢牢地按在了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p>
“瑶瑶……”笙箫默诧异，欲抽手又恐伤她，终未挣脱。</p>
木瑶闭目，脸颊固执地蹭着他冰凉掌心，眷恋低唤：“师父……”</p>
“怎么了？”他声音轻柔。</p>
她睁眼，眸中水光破碎：“若我没告诉你……”</p>
“不怪你！”笙箫默立刻打断，反握她手，语气虚弱却坚定，“此乃我意，与你无关，不必自责。”</p>
“可若非我…”她声音陡然尖锐又颓然低落，“师父便不会伤重至此…” 巨大的负疚瞬间压垮了她。她猛地伏身桌上，额头抵住手臂，侧脸隐在阴影里，肩膀无声耸动，那自责几乎将她吞噬。</p>
“瑶瑶，生死有命。你既出现，为师此行，许是命定。无需怨怼。”笙箫默终究觉得不妥，抽回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此事无关任何人——非你之过，亦非师兄或千骨之责。莫要自责，更不可迁怒他人，明白吗？”</p>
木瑶苦笑：“师父算尽一切，却独独为难了弟子。”</p>
笙箫默淡笑：“长留缺我一人无妨。然若掌门师兄有失，则长留难御七杀，更恐仙门生变。值此多事之秋，仙界经不起动荡。故即便凶险，太白山我必助师兄。”</p>
木瑶猛地侧过脸，不再看他，气息微促。</p>
“嗯？还恼了为师？为师何处说错？”</p>
“处处皆错！”木瑶倏然转回，目光灼灼，斩钉截铁，“师父绝非长留可有可无之人！您分明…是长留至重至要之人。”</p>
笙箫默揉着她发顶的手，蓦然僵在半空。烛火在他眸底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怔然。</p>
“千真万确！”木瑶双手紧握他置于桌上的右手，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师父温润如玉，宽和待下，深得人心；居中调和，使世尊与尊上不致因性情相左而分崩离析。若无师父，长留岂能上下一心，稳居仙门魁首？”</p>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故在木瑶心中，师父万不可缺！纵使长留可缺尊上，也绝不可无师父！”</p>
月华如练，映亮她坚毅的面庞。笙箫默心头剧震，下意识垂首，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平生首次，竟有人言他重于白子画…且出自自己小徒之口。</p>
素来逍遥的胸腔被暖流涨满。</p>
他阖目片刻，再抬首时，惯常的潇洒笑意已悄然覆上唇角，唯余指节处残留着紧握的微白印记。</p>
“人皆谦逊，少有信人溢美如瑶瑶这般……”笙箫默话音未落，便被木瑶截断了话：“句句肺腑！论处世胸襟，世尊、尊上皆不及师父！”</p>
笙箫默微怔，随即失笑，屈指轻弹她额头：“小徒儿是拐弯抹角说为师世故？”</p>
“是玲珑通透，不滞于权！”木瑶捂额嗔视。</p>
“好了，”笙箫默笑意温润，抬手止住她，“再夸下去，为师这老脸怕要烧成晚霞。夜深了，快回去歇着。”</p>
“嗯，师父也请安歇。”木瑶起身，行至门边，她又回眸深深一望，方悄然掩门离去。</p>
室内烛火轻摇，只余梨羹微温，与那句“皆不及师父”的回音，在笙箫默心头无声漾开。</p>
……</p>
翌日清晨，木瑶正陪笙箫默用早膳，楼月脚步轻快地踏入殿内。</p>
“楼丫头，又来寻瑶瑶了？”笙箫默搁下玉箸，眼含促狭地扫过木瑶，又落回楼月身上，“你这般勤快往我销魂殿跑，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你是我座下弟子了。”</p>
楼月笑靥如花：“儒尊说笑。若非您待人宽厚随和，弟子哪敢这般叨扰？若是尊上那般的……”她俏皮地缩了缩脖子，“借我百个胆子，也不敢踏足绝情殿半步呀。”</p>
“行了，少给为师灌迷魂汤。”笙箫默轻笑，指尖微动，一柄玉骨折扇凭空出现，正欲展开，扇面未展，已被旁侧伸来的素手稳稳夺下，轻轻置于案上。</p>
笙箫默略带诧异地侧首看向木瑶。</p>
“师父贵体未愈，不宜受风。”木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p>
笙箫默沉默地凝视她片刻，楼月目光在师徒二人间好奇地逡巡。</p>
终是笙箫默无奈一叹：“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负伤，连徒弟都敢管束师父了。”</p>
“师父是虎是猫，徒儿不敢妄断。”木瑶面不改色，舀起一碗温热的米粥，“咚”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笙箫默面前，“但徒儿绝非犬类。师父身子要紧，这几日，还请都听徒儿的。”</p>
“嗯？”笙箫默挑眉。</p>
“徒儿今晚想去贪婪殿，与阿月同宿一宿，便不回销魂殿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