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黑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烟草与汗水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苍白的脸、微颤的唇,最后定格在她因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咙上。</p>
</p>
“那晚在酒店,”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你为什么要挡我的路?”</p>
</p>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苏幕遮的脑子飞速运转,承认是死,否认恐怕也是死。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捕捉到他眼神里那一丝并非纯粹杀意的探究。</p>
</p>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那慑人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我只是个住客。当时火警响了,那么混乱,我吓坏了,只想跟着人群跑……我不知道挡了谁的路。”</p>
</p>
这是最苍白无力的辩解,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她赌的是,熊黑并不清楚她和聂九罗具体的关系,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碍事”的普通房客。</p>
</p>
熊黑眯起眼,显然不信。他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苏幕遮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吓坏了?”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吓坏了还知道一次次往我面前凑?”</p>
</p>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你和那个穿服务员衣服的女人,是一伙的。”</p>
</p>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p>
</p>
苏幕遮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无法完全撇清关系。绝望之下,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莫名涌了上来。她不再试图后退,反而挺直了背脊,尽管这细微的动作在熊黑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如此徒劳。</p>
</p>
“那位‘服务员’小姐我根本不认识!”她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激动,“我只是个画画的!去柔山采风,住在那个酒店!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打坏了酒店的东西,触发了火警,弄得所有人都惊慌逃跑……我只是想活命,这有错吗?”</p>
</p>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演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又脆弱,但这种脆弱,有时候反而是一种武器——尤其是面对一个习惯用力量和暴力解决问题的男人时。</p>
</p>
“你那么厉害,一拳就能把人打倒……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泪珠终于滚落,“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吗?”</p>
</p>
她仰着脸,泪水滑过白皙的脸颊,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盛满了恐惧、委屈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p>
</p>
熊黑愣住了。</p>
</p>
他习惯了面对敌人的凶狠、同伴的服从,或是目标的恐惧求饶。却很少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她明明怕得要死,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却敢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他,那眼泪不像作假,里面还有一种……让他莫名烦躁的东西。</p>
</p>
他调查过她,知道她是个有点名气的画家,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除了和炎拓那小子最近有些来往。那晚在酒店,她的行为确实更像是被意外卷入的惊慌失措。</p>
</p>
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一个特别倒霉、特别碍事的巧合?</p>
</p>
他看着她的眼泪,那晶莹的水珠挂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竟让他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皱紧眉头,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一点:</p>
</p>
“闭嘴!别哭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