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沈文琅却冷冷地阻止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下次注意。出去做事。”</p>
“……是。”高途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办公室。</p>
门被轻轻带上。</p>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p>
沈文琅的目光却并没有回到文件上。他盯着那杯被自己斥为“温吞水”的咖啡，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温度没有问题。那只是他习惯的，用来确立权威、保持距离的方式。挑剔，责难，这是他最擅长的面具。</p>
可是今天，当他说出那些刻薄话语时，心底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滞涩。</p>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个正默默承受了他无端指责的清瘦背影。</p>
高途离开时，那瞬间细微的怔愣和低垂的眼睫，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头某个不设防的角落，轻轻刺了一下。</p>
很轻，却无法忽略。</p>
他烦躁地拿起那杯咖啡，这一次，直接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苦涩，却丝毫没能压下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p>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宽阔的玻璃映出他冷峻却带着一丝烦乱的身影。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楼下车水马龙的宏观景象上，试图用掌控全局的感觉来驱散那抹不该存在的关注。</p>
但失败了。</p>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高途刚才走进来时，那强装镇定却依旧难掩虚弱的步伐；回放着他低头认错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回放着他转身离开时，那沉默而隐忍的背影。</p>
为什么……会这样？</p>
他明明最厌恶软弱，最看不起无法维持专业姿态的员工。可为什么，看到高途那副病弱却强撑的模样，他非但没有感到厌烦，反而……反而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仔细审视，甚至……确认他已无大碍的冲动？</p>
这太反常了。</p>
这种脱离掌控的注意力偏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隐秘的恼怒。他恼怒于高途的“脆弱”竟然能影响到他，更恼怒于自己这不合时宜的、莫名其妙的“关注”。</p>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漠然。</p>
他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p>
“林秘书，让市场部的人现在就把方案送上来。”</p>
他需要工作。需要用更多、更繁杂、更能占据心神的事务，来填满这突然出现的、危险的缝隙。</p>
他必须是那个无懈可击、绝对理性的沈文琅。</p>
也只能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