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加了点蜂蜜,应该不苦。”他把杯子递给她,眼里带着点紧张。</p>
</p>
苏晚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薄荷的清爽和蜂蜜的甜润,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很好喝。”她由衷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p>
</p>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顺手从旁边的花桶里抽出一支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这个送你,赔刚才让你失落的心情。”</p>
</p>
白玫瑰的花香很淡,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苏晚的心尖。她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p>
</p>
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花香和薄荷的清凉。陆承宇看着她手里的白玫瑰,又看看她红扑扑的脸颊,突然说:“苏晚,我其实……”</p>
</p>
“陆承宇!”一个尖利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苏晚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妆容明艳,眼神却带着敌意,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白玫瑰。</p>
</p>
陆承宇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p>
</p>
“我怎么不能来?”女人走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晚,最后落在陆承宇身上,语气带着委屈,“妈说你最近总往隔壁跑,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看上这个开茶馆的了?”</p>
</p>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白玫瑰差点掉在地上。开茶馆的?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花茎,指尖被刺扎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却没感觉到疼。</p>
</p>
“林薇薇,你说话客气点。”陆承宇挡在苏晚面前,眉头拧得紧紧的,“我和谁来往,跟你没关系。”</p>
</p>
“跟我没关系?”林薇薇笑了,笑得有点尖锐,“陆承宇,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妈早就跟你妈说好了,等你花店稳定了……”</p>
</p>
“那是她们的想法,我从没答应过。”陆承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有事,你走吧。”</p>
</p>
“我不走!”林薇薇的声音拔高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开茶馆的到底哪里好,能让你连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不顾了!”</p>
</p>
苏晚站在陆承宇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就像个闯入别人故事的局外人,手里还攥着一支不合时宜的白玫瑰。</p>
</p>
她轻轻推了推陆承宇的胳膊,把玫瑰放在旁边的花桶上:“我先回茶馆了。”</p>
</p>
“苏晚!”陆承宇想拉住她,却被林薇薇死死拽住了胳膊。</p>
</p>
苏晚没有回头,快步走出花店,走进隔壁的“茶扉”。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好像听到陆承宇和林薇薇吵了起来,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雨幕。</p>
</p>
她走到柜台后坐下,看着那盆“月光”洋桔梗,花瓣上的晨露早就干了。指尖被玫瑰刺扎破的地方,现在才传来细细密密的疼。</p>
</p>
傍晚时分,周教授来了,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没睡好?”</p>
</p>
苏晚摇了摇头,给他泡了壶老茶:“周教授,你说……两个人要怎么样,才算真正合适呢?”</p>
</p>
周教授喝了口茶,沉吟道:“合适啊,就像老茶壶配旧茶盏,看着不显眼,可倒茶的时候,茶水流得顺,茶盏接得稳,一点不洒。要是茶壶嘴太尖,茶盏口太圆,看着再好看,倒茶的时候也得洒一地。”他指了指窗外,“就像这巷子里的青石板,一块挨着一块,不高不低,才能让你稳稳当当地走过去。要是突然冒出块凸起的石头,你走着不也硌脚吗?”</p>
</p>
苏晚看着窗外,巷子里的青石板确实铺得平平整整,阳光落在上面,像铺了层金子。可她心里那块“凸起的石头”,却硌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p>
</p>
关店的时候,隔壁花店静悄悄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不像平时那样,陆承宇总会在门口收拾些花草,等着和她说声“晚安”。</p>
</p>
苏晚锁上“茶扉”的门,抬头看了眼漆黑的“繁花”,转身走进巷口的暮色里。手里的钥匙串晃来晃去,叮当作响,像在替她哭。</p>
</p>
回到家,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那个张医生哪里不好?你说走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我看你就是被那个破茶馆迷昏了头,连正经人家都看不上了!”</p>
</p>
“妈,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了?”苏晚累得不想争辩,“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知道。”</p>
</p>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母亲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那个开花店的能给你什么?不稳定,没保障,家里还是农村的,你跟着他,以后有你苦吃!”</p>
</p>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农村的怎么了?他勤快、善良,把花养得比谁都好,把日子过得比谁都认真,这还不够吗?”</p>
</p>
母亲被她吼得愣住了,半晌才缓过神:“你……你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不同意!”</p>
</p>
苏晚没再说话,转身冲进房间,反锁了门。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在替她委屈。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p>
</p>
原来合适不合适,不是看茶盏和茶壶有多配,而是连身边的人,都要跳出来说三道四。原来她以为的月光和花影,在别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p>
</p>
不知哭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处理好事情,一定跟你解释清楚。——陆承宇”</p>
</p>
苏晚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p>
</p>
雨还在下,可她心里那块硌脚的石头,好像悄悄松动了些。也许就像周教授说的,青石板铺得再平,也难免有几块凸起,但只要慢慢敲,总能敲得服服帖帖的。</p>
</p>
她抱着手机,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巷口,陆承宇站在向日葵丛里,笑得像个孩子,手里捧着一束洋桔梗,说:“苏晚,这是新到的‘月光’,比上次的更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