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游戏之后，余烬站起身，活动了下久坐僵硬的脖颈。</p>
他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实验报告上。</p>
报告边角被反复翻阅得有些卷翘，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里，有几处被红笔圈出的地方，旁边写着“参考武汉气候数据调整配比”</p>
那是上次花海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讲武汉梅雨季多潮湿时，他随手记下来的。</p>
实验结束之后，跟联盟谈判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目前还不想把清融推到世人的面前。</p>
『别问：在我还没说可以的时候，不要暴露自己』</p>
『绝境最后一舞：为什么？怕我承当不了风险？』</p>
『绝境最后一舞：我不怕的』</p>
『绝境最后一舞：凭什么你说了算？』</p>
清融的消息带着显而易见的执拗，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却比平时冷了几分</p>
“余烬，你以为我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人吗？这药剂是为谁做的，你比我清楚。”</p>
余烬捏着手机，指腹蹭过屏幕上「绝境最后一舞」的ID。</p>
他太清楚清融的性子了，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就像他玩不知火舞时，哪怕残血也要绕后踢C位的决绝。</p>
『别问：我知道你不是。』</p>
『别问：但现在不是时候。』</p>
『绝境最后一舞：我不怕影响。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p>
『绝境最后一舞：凭什么好处我来占，风险你一个人担？余烬，我们不是朋友吗？』</p>
『别问：我已经联系了QG原本的辅助，他愿意当这个试验者。』</p>
『别问：你只需要好好打比赛』</p>
『绝境最后一舞：我不。』</p>
清融急促的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我可以等，但我不能让你觉得，我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至少，让我知道谈判的所有细节。我不想像个局外人。”</p>
余烬看着屏幕，忽然笑了。</p>
或许他确实低估了清融的固执，也低估了他们之间那份说不清楚的默契。</p>
他回了个好，然后点开和林野的聊天框，对方还是自己在王者荣耀颁奖典礼后台认识的。</p>
17年他是第一个顶着压力上场的omega，连夺三冠，哪怕后来被摁在替补席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p>
周三谈判那天，余烬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林野比他更早，穿着件印着“狼队”老队标的黑色卫衣，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跟印象里的omega不太一样。</p>
“联盟那帮人估计又要拿‘Omega参赛风险’说事，待会儿看我怎么怼他们。”</p>
正说着，联盟的人推门进来，为首的医疗监管部主任一看到林野，眉头就皱了起来“林野？你怎么在这？”</p>
“怎么，只许你们开会堵余烬，不许我来旁听？”林野挑眉起身，往余烬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当年你们说Omega打职业是胡闹，现在余烬搞出能让Omega安心比赛的药剂，你们又想鸡蛋里挑骨头？”</p>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p>
余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安全性报告，指尖在数据图表上敲了敲“主任，我们还是先看数据吧。”</p>
三个小时的谈判，林野果然如他所说，句句直戳联盟的痛点，从“职业选手权益”讲到“联赛多元化发展”，愣是把那帮老古板怼得哑口无言。</p>
余烬则稳坐钓鱼台，用精准的数据回应每一个质疑，偶尔和林野一唱一和，倒让原本紧张的谈判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顺畅。</p>
结束时，主任看着余烬递过来的最终版协议，脸色复杂“我们会考虑的。”</p>
走出联盟大楼，林野拍了拍余烬的肩膀“搞定。不过说真的，你这药剂要是早出来几年，我当年也不至于被按在替补席当吉祥物。”</p>
余烬笑了笑：“现在也不晚。”</p>
林野摆摆手，眼底却亮得很“不了，看你们年轻人折腾更有意思。联盟这边谈妥了，要开第一枪的时候记得找我。”</p>
余烬最近很忙，常跟他聊天的钎城和花海是最能感受到的。</p>
本身是长弧，现在几乎是不回了。</p>
等到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林野发布的一篇长微博。</p>
开篇便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多年前Omega选手被质疑时，台下满是嘲讽与不屑的模糊旧照。</p>
右边则是他在赛场上的高光时刻，全场沸腾欢呼的高清抓拍。</p>
［重庆狼队-林野V：曾几何时，Omega踏入电竞职业圈，像踏入荆棘丛。我是最早的一批，那时‘Omega体力不行’‘情绪波动大影响操作’，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p>
我记得第一次大赛前，队医偷偷给我塞了一沓抑制贴，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我随时会在赛场上失控。可我没让任何人失望，我用操作证明了自己。</p>
我顶着压力拿了三冠，可还是被按在替补席，因为他们说，Omega的巅峰太短暂。</p>
看看这些数据吧，Omega并不比其他人差。所谓的‘短板’，更多是刻板印象。</p>
前段时间有个研究院主动联系到我，负责人是个beta，但他有个朋友在kpl里为了打比赛o装a。</p>
他说想做一款让omega不再躲躲藏藏的药剂。</p>
我起初是怀疑的，毕竟这些年听过太多“噱头”。</p>
直到他把熬了三个通宵的稳定性报告拍给我看，数据曲线比我当年拿三冠的操作还稳，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是来真的。</p>
最后说句私心话：那些曾经嘲讽过我的人，不妨看看现在的赛场。当年我没走完的路，总会有人接着走下去。而这条路，有人给铺宽了。］</p>
林野的长微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不仅在电竞圈激起千层浪，在社会也瞬间爆燃。</p>
：我靠林野当年他的辅助是真的顶！</p>
：Omega打职业怎么了？林野拿三冠的时候，某些alpha还在青训营哭鼻子呢！</p>
：所以那个研究院负责人是谁？</p>
：细思极恐，kpl里还有o装a的选手？好奇</p>
：不管是谁，希望这个药剂能成，让所有人都能公平竞争！</p>
<span>电竞不应有性别偏见#</span>#为Omega正名#</p>
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评论区里，除了电竞粉丝的声援，还有不少其他领域的Omega从业者分享着自己被刻板印象束缚的经历，让这场讨论从电竞圈延伸到了更广阔的社会层面。</p>
九尾刷着手机，突然拍了下钎城的肩膀“你看，林野这波直接把事闹大了！联盟想压都压不住。”</p>
钎城的目光落在林野微博里那句“数据曲线比我当年拿三冠的操作还稳”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p>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赛场上再见到那个精准到极致的打野身影了。</p>
estar训练室里，花海拿着手机在清融面前晃了晃“你看！好多人在猜那个‘o装a’的选手是谁，有人都猜到你头上了！”</p>
清融抬眼瞥了一眼，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训练赛复盘，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些“猜就猜吧，反正快不是秘密了。”</p>
花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一拍大腿“对哦！等药剂正式投入使用，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p>
清融打断他，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专心打游戏。”</p>
AG基地里，一诺反复看着林野的长微博，手指在“有人给铺宽了路”这句话上停了很久。</p>
除了他和高层，ag里没有人知道余烬做的事情，他甚至都找不到人分享。</p>
实验室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更繁琐，余烬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p>
直到某天深夜，他核对完最后一份量产流程表，才惊觉窗外的月光已经换了季节的温度。</p>
桌上的薰衣草香包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是九尾送的那个，草木香混着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竟也不违和。</p>
老师那边看到网络上的消息后给他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做得不错，比我预想中快了三个月。”</p>
余烬靠在椅背上，捏了捏发酸的眉心，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疲惫“还是您当年留下的基础扎实，不然我至少要多耗一年。”</p>
老师轻笑一声“少给我戴高帽了，我看了微博，这步棋走得挺险，但效果很好。舆论有时候比数据更能推动改变。”</p>
“成灼棠，你要回来继续读书吗？”</p>
余烬毫不犹豫反问“您同意我做剥离腺体的实验吗？”</p>
“…”对面沉默了，余烬已经得到答案了。</p>
良久老师才开口“剥离腺体是饮鸩止渴。当年其实我和我其他的朋友也偷偷尝试过，失败了十七次，最后那个成功存活的样本，后半辈子都在止痛针里度过。不想你去做，是怕你重蹈覆辙。”</p>
“我把记录发给你，你自己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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