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他就爱瞎起哄。』</p>
『不问钎里：不过你俩这氛围，确实像刚吵完架的小学生。』</p>
『不问钎里：需要我远程支援吗？比如假装发错消息，说你夸他今天状态好？』</p>
余烬失笑，回了个不用，就见一诺走了过来，脚步顿了顿，却没看他。</p>
『不问钎里：好 那我随时待命』</p>
『不问钎里：大概什么时候回？』</p>
『别问：今天晚上，实验室数据还没稳定下来』</p>
他收起手机，刚要起身，就被一诺攥住了手腕。</p>
少年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p>
余烬愣了愣，抬头对上一诺的眼睛。</p>
一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录完就走？”</p>
这个地方正好是摄像机没有安的地方，远处传来黄明昊和张角讨论战术的声音，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p>
余烬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嗯，实验室还有事。”</p>
一诺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成灼棠，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p>
余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很久没被连名带姓叫过了，这个名字从一诺嘴里说出来，带着点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p>
“不是，是真的忙。”</p>
一诺往前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咫尺“忙到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吝啬给我？”</p>
他攥着余烬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又在对方要抽手时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碾过那截细腻的皮肤。</p>
“我后悔过很多事情，但我从没后悔那天晚上告诉你，我不止想当你的队友。”</p>
“我不想跟你吵架。”</p>
一诺的眼眶红得吓人“是不想吵还是根本不在乎！”</p>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一诺的怒吼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打在两人脸上，把彼此眼底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p>
听到争执声的爱思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慌乱“不是，你们俩咋又…”</p>
余烬先松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一诺手腕上的温度“爱思，你先回去，我跟他说清楚。”</p>
爱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叹口气“行吧，你们好好说，别动手。”</p>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p>
走廊里又只剩他们俩，声控灯没了声响，慢慢暗下去，只留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p>
一诺没再逼问，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着，刚才那股蛮横的气焰，被余烬那句“说清楚”浇灭了。</p>
余烬沉默了很久，久到一诺以为他又要逃避，才听到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p>
“我五岁那年，被爸妈送进研究院。”</p>
一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没想过要问余烬的过去，总觉得这个人像凭空冒出来的，带着一身技能和冷静，好像天生就该是站在顶峰的样子。</p>
“每天要背几百组数据，算错一个小数点，就要被罚抄一百遍。吃饭是精确到克的营养剂，睡觉是严格的八小时，连说话都要计时，超过三分钟会被警告。”</p>
“他们教我们怎么解题更快，教我们如何服从，但没人教过我，看到别人哭的时候该怎么办，收到别人偷偷塞的牛奶该说什么，更没人教过我”</p>
他转过头，眼睛里难得带上迷茫“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喜欢。”</p>
一诺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p>
他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每天被数据和公式填满，连呼吸都要遵循规则，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p>
难怪余烬总是那么冷静，难怪他对所有情绪都显得有些迟钝，难怪他面对自己的告白时，只会说“我们是队友”。</p>
不是不在意，是他根本就不懂。</p>
余烬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我甚至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p>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但他们说我很健康。”</p>
余烬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初晨咋咋呼呼的声音“一诺！教练叫你过去一趟，说是要商量明天的录制流程！”</p>
少年的声音像颗石子，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p>
余烬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一诺的距离。</p>
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尚未褪去的茫然。</p>
一诺的手还僵在半空，刚才被余烬挣脱时带起的风，似乎还留在指尖。</p>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初晨的身影在拐角处晃了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一诺！教练喊你呢，说是明天的录制流程还有点细节要敲定！”</p>
一诺猛地收回手，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余烬手腕的皮肤上，烫得他指尖发颤。</p>
那截细腻的皮肤下，脉搏跳动的频率像是还残留在触感里，一下下撞着他的神经。</p>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知道了。”</p>
说完，他没再看余烬一眼，转身朝着初晨的方向走去。</p>
步伐快得有些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像是在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沉默。</p>
余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缓缓蹲下身。</p>
冰凉的瓷砖贴着脸颊，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p>
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他的，他们只会爱余烬的冷静与从容，但皮囊下的成灼棠，是那个在研究院里连哭泣都要计算分贝的孩子，是那个对着情感模拟题只会写“最优解”的学生。</p>
他以为自己筑起的冷静堤坝坚不可摧，可一诺的质问，像把钝刀，一下下凿着堤坝的基石。</p>
余烬深深叹了口气“我真是个废物”</p>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像失控的数据流，在脑海里疯狂刷屏。</p>
一诺训练赛里为他挡技能时的背影，庆功宴上偷偷往他酒杯里倒可乐的狡黠，还有那天晚上，吻落在嘴角时的滚烫触感</p>
原来那些被他归为“队友情谊”的瞬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他划定的安全线。</p>
可他不敢承认。</p>
研究院的警告像紧箍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情绪化是失败的根源，情感波动会干扰判断。”</p>
他怕自己给不了一诺想要的回应，怕那些汹涌的情绪会冲垮他维持多年的平衡，更怕自己这幅被规训到麻木的躯壳，配不上那样鲜活滚烫的喜欢。</p>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p>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钎城发来的消息，问他录制结束了没。</p>
余烬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p>
他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又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份狼狈？</p>
最终，他只是关掉了屏幕，走廊的声控灯又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在他蜷缩的身影上，像一层薄薄的霜。</p>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爱思发来的</p>
『爱思：余烬，一诺回宿舍了，情绪不太对，你要不还是别今晚走了？” 』</p>
余烬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p>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回复爱思“不了，票已经订好了。”</p>
发送完消息，他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p>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p>
走出基地大门时，路边的路灯亮得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p>
『不问钎里：我估计你晚上心情会不太好』</p>
『不问钎里：预订了一杯热饮到你研究院，记得取』</p>
余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发颤。</p>
他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片混沌。</p>
司机的车很快停在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飞机场的名字，便将手机揣回口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出神。</p>
成都的夜晚依旧热闹，火锅店的香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路边有情侣挽着手散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p>
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曾是他在研究院里遥不可及的想象，如今却成了让他仓皇逃离的理由。</p>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条取餐提醒，显示热饮已经送到研究院前台。</p>
余烬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p>
钎城总是这样，不说多余的话，却总能在细微处让人觉得妥帖。</p>
不像他，连句像样的回应都给不出。</p>
到了飞机场，余烬值机后，在候机大厅等着检票，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p>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钎城的聊天框。</p>
『别问：热饮收到了，谢谢。』</p>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p>
『不问钎里：应该的，热可可或许能让你舒服点。』</p>
『别问：我是不是很糟糕？』</p>
发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像个等待评判的学生。</p>
『不问钎里：怎么会。』</p>
『不问钎里：你是不知联盟里有多少人觉得你很厉害』</p>
『别问：我其实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p>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跳出新消息。</p>
『不问钎里：谁规定厉害的人就得完美处理所有情绪？』</p>
『不问钎里：我打比赛掉点的时候，能在座位上僵半小时说不出话。』</p>
『不问钎里：九尾输了关键局，也会偷偷摸摸红眼睛。』</p>
余烬看着屏幕，想象着钎城说的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p>
『不问钎里：你不是一直在学吗，这就够了。』</p>
这句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p>
是啊，他一直在学。学着像个普通人一样笑，学着在庆功宴上碰杯，学着在别人难过时递纸巾。</p>
只是学得太慢，慢到让在意的人受了委屈。</p>
登机广播响起时，余烬回了句“我登机了”，便收起了手机。</p>
飞机起飞的瞬间，他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成都夜景，忽然想起一诺红着眼眶问他“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p>
其实不是不想，是不敢。</p>
怕自己笨拙的回应会伤害到那份滚烫的喜欢，怕那些被规训出的冷静，会浇灭少年眼里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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