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未晞咽下,应了一声。
郭晚棠浅笑,“白姐姐,你是第一个陪我在街上吃东西的人。”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是油炸食物的香气和泥土苏醒的味道。远处传来隐约的、祭春的锣鼓声,断续而欢快。
郭晚舟有时会在她们回来时,等在门口。他看到妹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吃食,脸上带着散步后健康的红晕,眼神安宁,冲着他喊:“阿兄,我们回来了”,那一刻,他心头的宽慰,比做成十桩大买卖还要实在。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缓慢而切实地挪动。就像这早春里的那份勃勃生机,已经不可阻挡地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个人的眉梢眼角,渗透出来。
……
二月末,木兰溪畔。
晨雾浮在木兰溪的水面上,岸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带着水汽的风里轻轻摆着。
溪边泊着一艘乌篷船,船上已经放置了三个箱子,里边装的是郭家赠与的所有绸缎布匹。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正在检查缆绳。
郭晚棠攥着白未晞的袖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春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可此刻,她眼里却蒙着一层水汽,嘴唇微微抿着。
整整二十天了,她没有再发病。夜里睡得安稳,白日里精神也好,甚至能帮着侍女把花瓶里蔫了的花枝挑出来,换上几支刚从院子里剪回来的、带着苞的山茶。
郭晚舟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连带着整个郭宅的气氛都松快得很。
可白未晞要走了。
工钱结清了,这个月,郭晚舟多加了五两金。
他张罗了丰盛的早膳,席间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甚至提到在泉州、福州都有产业,若白姑娘日后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白未晞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现在,她就站在船边,麻衣布裙,背着竹筐。
“白姑娘,你要去的青螺峰,山路水路交替,务必保重。” 郭晚舟拱手,言辞恳切,“日后若途经仙游,万望再来郭宅,定当扫榻相迎。”
薛闲也来了,手里捻着片柳叶,靠在码头边的拴马石上,看着白未晞,“白姑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白未晞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她看向还抓着自己袖子的郭晚棠。
郭晚棠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小了两圈的脸颊往下淌。
“白姐姐……你……你还回来吗?”
白未晞看着她,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几乎只是碰了碰她的头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有回答回不回来。
郭晚棠慢慢松开手指,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不由分说地塞进白未晞手里。
“这个……给白姐姐。保平安的。” 玉扣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白未晞低头看了看掌心小小的玉扣,没说什么,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