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边。” 白未晞松开袖口,不再看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郭晚棠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斗篷下的身体因为力量的淤积而微微颤抖。
她看看那盆差点遭殃的罗汉松,又看看白未晞渐渐没入阴影的背影。
那股驱使她的狂躁之火,忽然间失去了明确的目标,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却不知该砸向何处。
郭晚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而困惑的低吼,终究是放弃了破坏,踉跄着,跟上了那个似乎知道“出路”的背影。
白未晞走得不疾不徐,却路径分明。
她带着郭晚棠绕过一处假山盆景,穿过一个堆放旧物、少有人至的窄院,来到一扇包着陈旧铁皮的角门前。
门栓是厚重的老木。白未晞伸手,那沉重的木头便无声滑开。
她拉开门,门外是更凛冽的夜气,一条覆着白霜的卵石小径通向宅后模糊的田野。
郭晚棠停在门内,看着门外那片无遮无拦的黑暗与寒冷,狂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的渴望。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扭过头,再次看向白未晞。
白未晞只是静静站在门边,让开了通路。
郭晚棠这才一步踏了出去。
她沿着小径开始奔跑,斗篷在身后翻卷,像一只笨拙却决绝的夜鸟,扑向那能容纳她所有不安与躁动的广阔黑暗。
郭晚舟远远看着,看着妹妹在宅中迷失狂躁,看着白未晞如何用一个轻巧的牵扯、一个眼神、一次引路,便将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无声化解、疏导。
他看着妹妹冲出角门,看着白未晞不紧不慢的跟出去。
他的心高高悬着,脚步却停在了原地,他跟不上了,但好像也,不需要跟上了。
他便远远看着,在寒冷的夜风中,看着妹妹在那片荒芜的田垄间奔跑,直到力竭,停在一棵光秃秃的老乌桕树下,扶着树干,弯腰剧烈喘息,斗篷滑落一半。
看着白未晞走上前,将滑落的斗篷重新拉起,仔细披裹在妹妹颤抖的肩上。
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他看到妹妹转过身,开始慢慢地、沿着来路往回走,白未晞走在她身侧。
郭晚舟依旧隐在角门内的阴影里,看着两人走近,看着妹妹经过时,那双茫然的眼睛甚至没有瞥向他藏身的方向。
他看着白未晞护着妹妹重新踏入角门,从自己面前走过,返回那深沉的宅院。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郭晚舟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走到角门口,伸手触摸那冰凉湿滑的铁皮,又望向妹妹方才奔跑过的、在霜地上留下凌乱足迹的田野。
郭晚舟在角门前站立良久,才带着一身寒露与满心复杂,沉默地掩上门,插好门栓,转身走了回去。
东厢客房内,郭晚棠已重新蜷缩在厚褥中沉沉睡去。
白未晞依旧靠坐榻边,闭着眼睛,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