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苏苏·</i>外面的月亮很美。</p>
殿门口的玉石台阶被月光浸得发凉，狄阿怖罗本想拒绝，可转头看见她仰着的脸，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竟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p>
他被她拉着坐下，月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p>
狄阿怖罗盯着她的侧脸，眼神渐渐发痴，嘴角竟漫开一抹极淡的温柔。那是他极为罕见的模样，没有魔尊的威严，没有平日的猜忌，只剩纯粹的缱绻。</p>
风忽然吹过，卷着夜露的凉意，他猛地回神，伸手就要扶她起身。</p>
<span>狄阿怖罗</span>这儿风大，你身子弱，咱们回屋去。</p>
<i>苏苏·</i>不嘛。</p>
苏苏拽住他的袖子，故意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撒娇的蛮横。</p>
<i>苏苏·</i>再坐会儿，就一会儿，你陪我。</p>
狄阿怖罗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尖泛着粉，眼里满是无奈的宠溺。</p>
他没再强求，反而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那袍子绣着暗纹，带着他身上的气息，他仔细铺在冰凉的台阶上，才重新扶着苏苏坐下，随即伸手将她搂进怀里。</p>
苏苏的身子瞬间僵了，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冷香，可她却觉得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p>
她强压下想要推开他的冲动，灵机一动，忽然从他怀里挣开些，仰起脸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p>
<i>苏苏·</i>我......我好像想起点事情来。</p>
这句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狄阿怖罗的身体瞬间顿住，眼里猛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有期待，有紧张，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都有些发颤。</p>
<span>狄阿怖罗</span>你想起什么了？</p>
<span>狄阿怖罗</span>...阿奈，你想起什么了？</p>
苏苏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连忙别开脸，望着天上的圆月，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不确定。</p>
<i>苏苏·</i>就...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跟你在一起了。</p>
<i>苏苏·</i>可又好像，我们分开了好多年，久得我都记不清。</p>
<span>狄阿怖罗</span>是。</p>
狄阿怖罗猛地扣住她的双肩，声音都有些发哑，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p>
<span>狄阿怖罗</span>很久很久以前，我失去过你。</p>
<span>狄阿怖罗</span>阿奈，我等了你好久，还好，我终于等到你了。</p>
苏苏顺着他的话，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可刚放松片刻，就感觉到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狄阿怖罗的多疑，还是冒出来了。</p>
她恢复阿奈记忆的时间...是不是太快了？</p>
<span>狄阿怖罗</span>阿奈...</p>
他的声音沉了些，少了方才的激动，多了几分试探。</p>
<span>狄阿怖罗</span>你是不是...听到谁跟你说什么了？</p>
<span>狄阿怖罗</span>不然怎么今晚突然说这些？</p>
苏苏的后背瞬间窜过一丝凉意，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假意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腰，语气里满是骄纵的委屈。</p>
<i>苏苏·</i>谁能跟我说什么呀，我还觉得奇怪呢。</p>
<i>苏苏·</i>那些印象里的事，好像都过了几百上千年，可我才多大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p>
狄阿怖罗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发顶，眼神里的疑虑半点没消。</p>
苏苏的心在胸腔里狂跳，面上却不敢露半分急色。她轻轻叹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眼里竟染了几分真切的深情，那是她逼着自己演出来的，却足够以假乱真。</p>
<i>苏苏·</i>其实......我倒希望那是梦。</p>
<span>狄阿怖罗</span>为什么？</p>
狄阿怖罗的眉尖蹙起。</p>
<i>苏苏·</i>因为好可怕。</p>
苏苏的声音低了些，眼眶慢慢红了，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实则用余光紧盯着他的反应。</p>
<i>苏苏·</i>我好几次都梦到，我们两个被好多人围着，被逼到绝路。</p>
<i>苏苏·</i>我还看到你...你的左眼流了好多血，浑身都是伤。</p>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p>
而狄阿怖罗的身体，在听到“左眼流血”的那一刻，瞬间僵住。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痛，是他失去阿奈时最惨烈的记忆，除了他自己和阿奈，再没人知道。</p>
苏苏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抬起满是水汽的眼眸看他，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左眼。那里此刻完好无损，甚至微微流转着蓝色的光彩，可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p>
<i>苏苏·</i>小狄，当时......你是不是很疼？</p>
小狄，这是阿奈当年对他的称呼，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昵称。</p>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狄阿怖罗的脑子里炸开。他所有的疑虑、试探、猜忌，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胸膛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眼眶瞬间就红了。平日里清冷阴鸷的魔尊，此刻竟露出了深深的破碎感，眼底翻涌着委屈、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p>
他抬手，轻轻覆在苏苏抚着自己左眼的手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p>
<span>狄阿怖罗</span>......阿奈，让我疼的，从来不是伤......是你......是失去你的那些年。</p>
苏苏知道，成了。</p>
她立刻装作懵懂的样子，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无措。</p>
<i>苏苏·</i>我...我说错话了吗？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p>
狄阿怖罗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极柔。</p>
<span>狄阿怖罗</span>没有，阿奈，我没有不高兴。</p>
<span>狄阿怖罗</span>我是开心，我的阿奈不是在做梦，你很快就能记起我们所有的事了，记起我们以前的样子。</p>
<i>苏苏·</i>真的吗？</p>
苏苏的眼里瞬间亮起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他的手。</p>
<i>苏苏·</i>我再也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了？</p>
<i>苏苏·</i>我也能有自己的过去，有和关于你的回忆了？</p>
那副期待又不安的模样，让狄阿怖罗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他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力道轻得怕碰碎了她，声音里满是疼惜。</p>
<span>狄阿怖罗</span>对，很快就会了。</p>
<span>狄阿怖罗</span>阿奈，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p>
苏苏被他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珍视。她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狄阿怖罗彻底信了，信她就是快要记起一切的阿奈。</p>
这一刻起，他将对她毫无保留。</p>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谧又温柔。可只有苏苏自己知道，她的手心早已攥满了冷汗。但这场豪赌的戏，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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