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握着药碗的手指紧了紧，药碗的边缘硌得指尖发疼。灸舞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又看向桑漾手里那枚泛着黑雾的魔珠。一边是苏苏日渐虚弱的生魂，一边是狄阿怖罗恐怖的实力，可哪怕前路再难，他也没有退路。</p>
他伸手，轻轻覆在苏苏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让苏苏微微颤抖的手稳了些。</p>
灸舞抬眸，眼底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下坚定。</p>
<span>浮生（灸舞）</span>不管多难，忘川彼岸我都要拿到。</p>
<span>浮生（灸舞）</span>苏苏，乖乖等我。</p>
<i>苏苏·</i>...不，这次，就让我自己来吧。</p>
苏苏的指尖嘴无意中触碰到腰间，那块刻着“奈”字的玉佩，玉质触手生凉，冷得她心口发颤。</p>
十六年光阴像层蒙眼的纱，她原以为自己来魔界只是一场无妄之灾，直到阿奈的怨念在她体内翻涌，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绣着山茶的裙摆、沾血的红绳、还有一双盛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才让她惊觉，自己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早就是一种宿命。</p>
<i>苏苏·</i>我到魔宫去。</p>
她抬眼时，声音里没了半分犹豫，望向坐在对面的灸舞，眼底是他最熟悉的坚定。</p>
<i>苏苏·</i>我可以用珈奈的身份，狄阿怖罗不会为难我。</p>
<i>苏苏·</i>阿奈的过往，我想亲眼去看，亲自给她个结局，也给我自己可悲的前半生画一个句号。</p>
话音刚落，灸舞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刚从鬼门关把她抢回来，她身上灵魂撕裂的伤都还没好呢。</p>
魔宫是什么地方？是狄阿怖罗动动手指就能取人性命的地方，是吃人的炼狱，他永远忘不了上次追缇死的画面。他不敢想，如果苏苏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那她将会面对什么，那画面像把淬毒的刀，埋在他心尖上，稍碰就疼。</p>
<span>浮生（灸舞）</span>不行！</p>
他的声音发紧，喉结滚了滚，才压下翻涌的恐慌。</p>
<span>浮生（灸舞）</span>我不能让你再回到那个地方。</p>
<span>浮生（灸舞）</span>苏苏，你知不知道那是羊入虎口？</p>
<span>浮生（灸舞）</span>狄阿怖罗对阿奈的执念有多深，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你——</p>
<i>苏苏·</i>正是因为我清楚。</p>
苏苏打断他，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安抚住他的颤抖。</p>
<i>苏苏·</i>可我更清楚，我不去，你就会去的。</p>
她太了解灸舞了，从铁时空桥下河畔的初遇，到魔界的生死相随，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她有半分危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眼都不眨地闯。可这一次，她不敢赌。她是他刚失而复得的爱人，可他又何尝不是她的视若珍宝，她又怎么舍得让他去赴死？</p>
一旁的桑漾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捻着袖角的纹路，沉默片刻才开口。</p>
<span>桑漾</span>苏苏的主意，其实是最稳妥的。</p>
这话刚出口，就迎上灸舞骤然冷下来的目光，桑漾却没停。</p>
<span>桑漾</span>狄阿怖罗对阿奈的心思，咱们都知道，他防着所有人，却唯独对珈奈能有所松懈，因为珈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未重拾前世记忆的爱人。</p>
<span>桑漾</span>苏苏用这个身份回去，比我们任何人冒险潜入，都要安全得多。</p>
<span>浮生（灸舞）</span>安全？</p>
灸舞猛地站起身，床边矮椅被他踢到，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p>
<span>浮生（灸舞）</span>在狄阿怖罗眼皮子底下盗卷轴，叫安全？</p>
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悲伤，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只要松口答应，就是亲手把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的挚爱，再推回那个吃人的深渊里。</p>
苏苏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缓缓从床上下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背脊上，声音放得极软。</p>
<i>苏苏·</i>...小舞，我知道你怕。</p>
<i>苏苏·</i>可我也怕，我怕你替我去，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回来。</p>
她指尖攥着他的衣料，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p>
<i>苏苏·</i>就让我去好不好？</p>
<i>苏苏·</i>我会小心，我一定活着回来，好好的回到你身边，好不好？</p>
她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后背，像片软刺，扎得他瞬间没了力气。</p>
灸舞抬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喉间溢出一声颤颤的气声，竟说不出反驳的话。</p>
桑漾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终是皱着眉再次开口。</p>
<span>桑漾</span>别争了，要去，就一起去。</p>
他这话让两人同时看过来，桑漾指尖点了点桌面，语速放得缓。</p>
<span>桑漾</span>苏苏照旧用珈奈的身份，就说从魔宫出来后，一直在四处游历，前些日子意外坠崖，被路过的浮生救了。</p>
<span>桑漾</span>灸舞你就用浮生的身份，装作护送重伤刚愈的女君回魔宫。</p>
<span>桑漾</span>狄阿怖罗就算多疑，也挑不出错处，等进了魔宫，苏苏见机行事找理由让灸舞留下，之后再找机会里应外合，拿画轴。</p>
他顿了顿，补充道。</p>
<span>桑漾</span>只要拿到画轴，你们进去以后，狄阿怖罗也拿你们没办法，等化解了阿奈的怨气，你们立刻离开魔界。</p>
<span>桑漾</span>咱们不跟狄阿怖罗硬碰硬，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结果。</p>
灸舞的身子动了动，显然是有些动摇了。</p>
苏苏见状，连忙绕到他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恳求。</p>
<i>苏苏·</i>小舞，你看，这样就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