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客栈雕花的木门还没透出半点光亮，灸舞已经像块固执的石头，守在了珈奈的房门口。其实他是怕珈奈会厌倦他的纠缠，最后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这才时时关注刻刻留意。</p>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珈奈开门时那双淬了冰的眼，习惯了她毫不留情的“滚”，甚至习惯了她挥过来的巴掌或是随手砸出的茶杯。</p>
他像块打不碎又丢不开的牛皮糖，不管她如何冷言冷语、拳打脚踢，第二天依旧准时守在门口，递上温热的早点，然后就是一整天的献殷勤，或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抢着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烦人透顶，可他也是没有办法。</p>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p>
灸舞立刻挺直身子，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的笑，刚要开口说“我买了早餐给你”，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p>
珈奈没有看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便径直走了出去。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半点波澜。</p>
灸舞愣了愣，连忙跟上。</p>
一路无话。</p>
珈奈去街角买包子，他主动上前付钱。她要找地方坐下吃，他快步搬来干净的凳子。她要去布庄挑布料，他抢着接过她手里的篮子。</p>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既不推搡，也不呵斥，仿佛他只是个小厮一般，又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纠缠。</p>
灸舞心里悄悄燃起一丝希望，或许，她终于准备消气了？</p>
他忍不住开始盘算，等她气消了，要带她去吃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菌菇咸汤，就像他们之前那样。</p>
直到珈奈走进了那家兵器铺子。</p>
她目光扫过墙上的刀枪剑戟，最后停在柜台前一排小巧的匕首上。伸手拿起一把，刃口寒光闪闪，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她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付了钱，随后将匕首揣进袖中，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些。</p>
灸舞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跟上。她走的不是正街，而是一条偏僻的胡同，两边是高高的院墙，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p>
就在胡同中段，珈奈突然停住了脚步。</p>
灸舞也跟着停下，只见她猛地转过身，从袖中抽出那把匕首，“唰”地一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p>
<span>浮生（灸舞）</span>…你……</p>
<i>珈奈（苏苏）</i>到此为止吧。</p>
寒光贴着她细腻的脖颈，只要再用力一分，便会见血。</p>
灸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p>
<span>浮生（灸舞）</span>珈奈！你...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p>
她终于有了表情，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还有一丝无奈的疲惫。</p>
<i>珈奈（苏苏）</i>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p>
<i>珈奈（苏苏）</i>我骂过你，打过你，我以为你总会知难而退。</p>
<i>珈奈（苏苏）</i>可你没有，你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天天跟着我，不断的提醒我那些我恨不得忘掉的事！</p>
<span>浮生（灸舞）</span>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p>
<i>珈奈（苏苏）</i>心？你的心就是让我不得安宁吗？</p>
<span>浮生（灸舞）</span>我不...</p>
灸舞的声音哽咽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珈奈更用力的动作逼停。</p>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p>
<i>珈奈（苏苏）</i>你再跟着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p>
<i>珈奈（苏苏）</i>我说到做到。</p>
匕首又贴近了一分，颈间已经传来刺痛感，让珈奈下意识皱了皱眉。</p>
灸舞看着她眼里的神韵，那不是威胁，是真的打算用生命来逼他离开。</p>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终于明白，她的平静从来不是妥协，而是在酝酿一场彻底摆脱他的方式。</p>
<span>浮生（灸舞）</span>好...我走...我马上走...</p>
<i>珈奈（苏苏）</i>别再让我看见你。</p>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视线死死盯着那把匕首，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刺激到她。</p>
<span>浮生（灸舞）</span>...你别冲动，我再也不跟着你了，我立刻就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你把刀放下，好不好？</p>
<i>珈奈（苏苏）</i>少废话，滚。</p>
他哀求的声音戛然而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他看着珈奈，看着这个曾护他、爱他，却记不起曾经一切的人，看着她脖子上的寒光，每一秒都像在凌迟。</p>
最终灸舞咬着牙，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装满了不舍、痛苦。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胡同，不敢回头。</p>
胡同里只剩下珈奈一个人，她望着灸舞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自己应该是松了口气的，可那感觉很复杂，让她心口说不出的憋闷。</p>
而胡同口外，灸舞靠在冰冷的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终究还是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自负，也输给了她那份不惜以命相逼的决绝。这次他真的觉得自己失去她了，这感觉比死别更令他撕心裂肺。</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