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说,也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她终归不可能和他怎样,虽然她向往他口中外面的世界,但她也明白,狄阿怖罗不会放她离开。</p>
今天的一切本就错的,但也弥足珍贵,她已经很开心了。今夜过后,他们大抵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所以……就到此为止吧。</p>
河灯的微光依旧在水面晃荡,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暖黄,连夜风都裹着方才起舞时的甜意。可珈奈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突然从这暧昧的氛围里抽身后退,脚步没半分迟疑,转身就往出谷的方向走去。</p>
她裙摆扫过草地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发梢还沾着的竹叶被甩在身后,连一个回头都没有。</p>
那决绝的姿态,像瞬间竖起的冰墙,将方才所有的亲近都隔绝在外,让灸舞瞬间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还停着想要触碰她的动作。</p>
前一秒,她还笑着从袖中摸出糖果,指尖剥糖纸时眼底盛着比河灯更亮的光,连递糖的动作都带着娇软的期待,他以为他就快成功了的。可此刻,她背影里的疏离像寒冬的雪,连一丝犹豫都没有。</p>
灸舞心头猛地发慌,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温度,方才相拥时彼此清晰的心跳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p>
他清楚,接近她是“蓄意为之”,是为了唤醒她的记忆、带她离开魔界。可今天他们并肩看雪、灯下闲谈,甚至是她不经意间攥紧他的手,那些开心与心动,都是毫无掺假的真实。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浸在暖意里的她,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决绝地要舍他而去。</p>
<span>浮生(灸舞)</span>等等!</p>
灸舞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胸口的慌乱推着他快步追上去,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怕再慢一步,就真的追不上她了。</p>
他在一棵缀满杏花的树下,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力道带着急切的慌乱,却又刻意放轻,怕弄疼她。</p>
不等珈奈甩开,压抑了太久的情愫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克制,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颈窝,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声音哑得发紧。</p>
<span>浮生(灸舞)</span>别走……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p>
<span>浮生(灸舞)</span>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p>
珈奈挣扎的动作骤然一顿,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回头。</p>
灸舞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发闷。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若是被人看到,他就会惹火烧身。可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所有的克制都碎了。</p>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不顾一切地吻上她的侧脸。那吻带着微微的轻颤,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像骤雨般轻轻落下,沾湿了她耳尖的碎发,也染透了夜风里的酸涩。</p>
<span>浮生(灸舞)</span>别推开我……</p>
他的声音混在远处隐约的丝竹声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难掩的缠绵。</p>
水汽的微凉裹住周身,可珈奈僵在灸舞的怀抱里,耳尖却还烧着他方才吻过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p>
她不是不懂,魔界这个地方,酒馆里的调情、巷弄间的纠缠从不鲜见,为了贪恋一时欢愉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暗处上演。可魔尊的尊严却不容践踏,她也始终铭记自己时狄阿怖罗的人,所以不能也不可以和他有情。</p>
狄阿怖罗将她守在悬霄魔煞殿,金笼般的呵护里藏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那是比锁链更紧的枷锁。她知道自己不该贪恋旁人的温柔,更何况是对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冥王心动。</p>
可心动这回事,从来由不得人控制。</p>
方才并肩在河边,他捏着笔写“常安乐”时,指尖微微用力,连落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竹影下起舞,他掌心贴着她的腰,力道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瓶。还有他接过糖果时,眼底漾开的笑。这些细碎的瞬间,像落在心湖的石子,早泛起了一圈圈不一样的涟漪。她敢承认这份好感,甚至偷偷盼着能多待一会儿,可理智却像冰冷的水,时刻浇着她的念头。他们的关系,只能到这里了。</p>
<i>珈奈(苏苏)</i>放开。</p>
珈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在强迫自己斩断什么。她缓缓转过身,刻意避开灸舞泛红的眼眸,指尖死死攥紧了裙摆,布料被揉出褶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借着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p>
<i>珈奈(苏苏)</i>你不该对我这样,你还不知道吧,我是魔尊的人。</p>
<i>珈奈(苏苏)</i>招惹我,你会没命。</p>
她终于抬眼,目光撞进他满是失落的眼底,自己心底也像被揪了一下,连声音都藏着一丝没察觉的茫然。</p>
<i>珈奈(苏苏)</i>魔界的规矩你该懂,我是你碰不得的禁忌。</p>
<i>珈奈(苏苏)</i>你是冥王,就更不该触犯魔尊,别再纠缠我了。</p>
她顿了顿,喉间发涩,却还是硬着心肠往下说。</p>
<i>珈奈(苏苏)</i>对你,我已经玩儿够了。</p>
灸舞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方才拥抱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可珈奈决绝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的暖意。</p>
他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她却冷冷避开他的目光。仿佛今天的温柔,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p>
难道今天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他以为她攥紧他的手是动摇,以为她的靠近是心动,以为她眼底的光里藏着对他的心动。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瞬间,那些让他以为她即便失忆也会被打动的爱意,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是她一时的新鲜?</p>
灸舞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他差点就信了,信自己即便隔着失忆的鸿沟,也能重新焐热她的心。信哪怕没有过往的记忆,他的出现也足以让她重新燃起爱意。可此刻他才明白,那些笃定不过是他的自负,是他太渴望找回从前的苏苏,才把她一时的纵容,错当成了重新相爱希望。</p>
纵使灸舞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唤醒失忆的她、带她离开魔界绝非易事。可这样的场面还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心口,密密麻麻地疼。</p>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想借疼痛压下喉间的涩意。但他记得自己的初心,所以他不会放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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