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桑漾</span>你千万不能招惹绛夜，但也不能太卑下，万一露馅就完了，你自己拿捏分寸。</p>
灸舞无奈轻笑，这“分寸”究竟怎么拿捏，桑漾也没说清。</p>
但他不想再听桑漾絮叨，索性暗下决心，这事，还是靠自己吧。</p>
………</p>
不多时，灸舞与桑漾赶到盳山的山洞。还未进，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类似腐烂苹果混着木制香料的怪异味道，令人作呕。</p>
灸舞径直迈步走入，桑漾则瑟瑟缩缩地紧随其后。山洞里围了不少魔兵，看服饰该是九幽城的军队。灸舞穿过人群往里走，拨开最内侧的魔兵，终于见到了邪主绛夜。</p>
他正俯身查看尸体，听到动静抬头，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双凉薄的眼睛，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p>
绛夜见了“浮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是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换了短发装扮，还戴着奇奇怪怪的面具。但他恨浮生入骨，哪会在意这些细节，开口便是讥讽。</p>
<span>绛夜.</span>怎么，鬼王一改往日，是终于发现自己没脸见人了？</p>
桑漾吓得一哆嗦，悄悄扯了扯灸舞的衣角，示意他别跟绛夜对视，赶紧躲到一边。</p>
可灸舞却径直走向尸体，在绛夜身旁站定，屈膝伏地，伸手挑开了盖在尸身上的白布。</p>
<span>桑漾</span>你……</p>
<span>绛夜.</span>呵，连心都没有的人，竟也会在意别人死得冤不冤了，可笑。</p>
绛夜的话里满是尖刺。</p>
灸舞心中了然，以他对浮生的了解，浮生绝非不顾他人死活之人，看来两人的矛盾，正藏在“冤死”这两个字里。他低眉垂目，目光只在尸身上打量，语气从容地回应。</p>
<span>浮生（灸舞）</span>纵使群魔无道，老子也不会任人枉死。</p>
<span>绛夜.</span>虚伪。</p>
绛夜冷冷吐出两个字。</p>
桑漾的心本已提到嗓子眼，但见灸舞竟将浮生的桀骜与强硬模仿得淋漓尽致，连绛夜都没察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让灸舞这般温润的人伪装浮生，会被一眼看穿，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p>
灸舞没再理会绛夜的嘲讽，专注地在尸身上翻找着可疑之处，指尖轻轻触碰尸体干瘪的皮肤，试图从痕迹里找出死因的线索。</p>
<span>浮生（灸舞）</span>桑漾，你来看。</p>
<span>浮生（灸舞）</span>尸身干瘪，形同枯木，四肢和躯干没有任何伤口，周围也没有血迹，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p>
<span>浮生（灸舞）</span>脖子依稀上有勒痕，应是先被人制住，丧失了行动能力。</p>
<span>浮生（灸舞）</span>还有这里，只眉心有一指宽伤口，切口平滑……</p>
桑漾探头顺着他说的一一看过去。</p>
只是灸舞话说一半，竟徒手捏上了尸体的头颅，在伤口处侧试探性按了几下，这才接着道。</p>
<span>浮生（灸舞）</span>额骨有相吻合的裂隙，结合伤口长度，可以判断不是被刀剑刺穿。</p>
<span>浮生（灸舞）</span>对方应是魔力高强之辈，以魔力穿透额骨，一击即中。</p>
<span>浮生（灸舞）</span>伤处隐有魔息残留，似被人从体内抽离了什么所致。</p>
<span>浮生（灸舞）</span>结合以上条件，他是死于被人活生生抽去体内的某种类似精魂的东西，所以尸身才会干瘪。</p>
<span>浮生（灸舞）</span>动手的人魔力高强，甚至让他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余地。</p>
桑漾凑近尸体，刺鼻的气味更浓，惹得他一阵恶心。仔细查看伤口后，他发现残留的魔息正是被抽离之物所留。可既然不是失血过多致死，为何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再结合那股怪味，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p>
他猛地抓住灸舞触碰过尸体的手，将其凑到鼻尖，味道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忙跑到一边干呕。</p>
灸舞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p>
<span>浮生（灸舞）</span>你想到什么了，是吧？</p>
<span>桑漾</span>……妈耶，吐死我了。</p>
桑漾缓过劲才回来，声音发虚。</p>
<span>桑漾</span>我跟你说，他被抽走的是欲念。</p>
他解释道。</p>
<span>桑漾</span>魔性可由七情、五毒、八苦生出，八苦化魔最难得，七情五毒最普遍。</p>
<span>桑漾</span>多数魔降生后会滋生前两者中的欲念，欲念越重、天赋越高，魔力越强。像你我这般魔力高强的，就是天赋异禀。</p>
<span>桑漾</span>每种欲念都有独特味道，这人被抽走的该是‘恐’和‘喜’，所以才会有血腥味和甜腻怪味。</p>
<span>绛夜.</span>魔之欲念可滋补魔魂，这和直接吃人有什么区别？</p>
一旁的绛夜突然蹙眉，语气冰冷。</p>
冥魔两界虽视人命如草芥，但摄取欲念的行径早已绝迹几百年，如今再度发生，实在丧心病狂。</p>
灸舞心头沉重，只觉此地毫无法度，空气中都透着悲哀。他看向绛夜，见对方也满脸惊讶，便知此事前所未见，若放任不管，魔众效仿起来，冥界迟早大乱。浮生如此看重冥界，他不能坐视不理。</p>
<span>浮生（灸舞）</span>杀人者难保不是为一己之私，如此嚣张，长此以往冥界岂不乱套？</p>
<span>绛夜.</span>少装模作样了，你不是惯会冷眼旁观、任人枉死吗。</p>
<span>绛夜.</span>难不成你还真想查？</p>
绛夜讥讽地盯着他，仿佛要戳穿他的假仁假义。</p>
灸舞知道绛夜对浮生怨念极深，却不知其中缘由，无法辩解。他只记得浮生是心系百姓的好冥王，此刻若换作浮生，定会雷霆震怒。</p>
<span>浮生（灸舞）</span>当然要查！敢在老子的地盘摄欲，找死！</p>
<span>桑漾</span>…浮，浮生……</p>
灸舞眸色骤寒，双拳紧握，语气桀骜又笃定。</p>
桑漾猛地一怔，恍惚间，他竟似看到浮生的透明魂魄在半空飘荡，缓缓覆在灸舞身上，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满是愤怒与力量。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魂影又消失了，可灸舞的语气神情，分明与浮生一模一样，难怪他会产生错觉。</p>
绛夜却轻嗤一声，只觉得更恶心。若浮生真这般在意他人死活，当初又怎会对宝儿置之不理？他如今能对陌生人“发善心”，又对得起当日的宝儿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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