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歇斯底里地哭喊。</p>
<span>琳琅.</span>他对你到底有多大情分，能让你几次三番为了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p>
她不懂，在她知道的所有事里，百里从未对浮生有过恩情，可浮生却偏偏把这个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p>
看着浮生哀求的眼神，她终究狠不下心，只能忍怒收了鞭子。</p>
重获呼吸的灸舞没有丝毫轻松，他痛苦地低下头。他和琳琅一样，恨自己害了浮生，所以连一句辩解都觉得多余。</p>
而浮生见琳琅放过灸舞，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琳琅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p>
桑漾看着眼前的僵局，实在不忍心，既然灸舞不愿解释，那就由他来说。他走上前，将灸舞与浮生的渊源、过往的种种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琳琅。</p>
………</p>
屏息许久的琳琅，听完桑漾的讲述后终于长舒一口气，默默收回了鞭子。此刻她才彻底明白，浮生幼年命运惨痛，而灸舞的母亲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灸舞作为那人的孩子，自然成了浮生不惜性命也要守护的人。</p>
眼泪无声地滑落，琳琅沉默了很久，才重新看向灸舞，语气里满是愧疚。</p>
<span>琳琅.</span>…你母亲救了浮生，给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她是浮生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p>
<span>琳琅.</span>…抱歉了，百里。</p>
<span>灸舞.</span>你没有对不起我。</p>
灸舞摇摇头，声音沙哑。</p>
<span>灸舞.</span>你说的都对，的确是我害了浮生。</p>
<span>浮生.</span>…不是……</p>
浮生急得又咳嗽起来。</p>
<span>浮生.</span>你这个…混球，我做这一切都是…出于本意，与你无关…咳咳咳……</p>
<span>浮生.</span>老子…老子爱救谁…救谁，想怎么…玩命，也是老子自己…的事……</p>
<span>浮生.</span>…你少婆婆妈妈的，老子没有这么…没用的师弟……</p>
他艰难地说完，随后摊在床榻上的手轻轻朝灸舞勾了勾，示意他靠近。</p>
灸舞立刻半跪在床边，眼眶通红地看着他。</p>
浮生吃力地笑了笑，拼尽全力抬起手，在灸舞脸上认真蹭了几下，将他欲落不落的泪拭去。</p>
浮生吃力的笑了声，随即又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把手抬起来，在灸舞脸上认真的蹭了几下，将那些泪痕尽数拂去。</p>
<span>浮生.</span>…临死前…还能再…再看到你，老天…待我不薄。</p>
<span>灸舞.</span>“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p>
灸舞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p>
<span>灸舞.</span>你休息一下吧浮生，别说了，好不好？</p>
<span>浮生.</span>…不，让我说，我没时间了…</p>
浮生的手再也撑不住，落在灸舞掌心，眼神虽有些迷离，心里却清明得很。他虽久不出门，却清楚外界的事，更何况他的一部分魔力还在灸舞身上，怎会不知道灸舞此行是为救被魔尊掳走的爱人。既然灸舞短时间内离不开冥魔二界，他便要为他多筹谋一步。</p>
恍惚间，浮生想起了许多过往的人和事，也想起这辈子还对不起、亏欠了很多人。好在还有灸舞，他想拜托他，替自己完成那些遗憾的、再也无法弥补的事，这是他临终前，唯一的私心。</p>
<span>浮生.</span>…如果真这么…过不去心里的坎，就答应我一件事吧。</p>
<span>灸舞.</span>你说。</p>
灸舞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p>
<span>浮生.</span>我想到了…好多以前的事，真的…真的好遗憾，可惜我没办法…亲自解开了……</p>
浮生喘了口气，眼神越发迷离。</p>
<span>浮生.</span>…我…我要你在我…在我死后…秘不发丧，然后代替我，成为浮生，替我完成…完成为尽之事……</p>
他顿了顿，气息更加微弱。</p>
<span>浮生.</span>……至于，至于我的心事，桑漾都…知道，后面怎么做，他会…告…告诉你。</p>
<span>桑漾</span>浮——</p>
桑漾含泪开口，想劝他不要说这种心碎的话，却被浮生摇着头打断。浮生自知大限已至，没时间浪费在解释上，他清楚桑漾一定会成全自己。</p>
<span>浮生.</span>…小…小舞，你为救…所爱之人而来，但你要知道…前路注…注定不会轻松…一切小心周旋，要多…多加珍重……</p>
<span>灸舞.</span>…好，我知道，我知道。</p>
灸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砸在浮生手背上。</p>
<span>浮生.</span>那…那你答应我，答应我…带着我那份…一起活，直到…你离开魔界…为…为止……</p>
<span>灸舞.</span>我答应你，我答应你……</p>
灸舞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p>
此刻，琳琅和桑漾都懂了，这才是浮生的真实目的，他直到死，都在为灸舞铺垫前路。有了“鬼王浮生”的身份，灸舞才能在魔界顺利行动；而所谓的私心，不过是他怕灸舞愧疚，找的妥帖借口。</p>
听到灸舞的承诺，浮生又看向桑漾。</p>
桑漾含泪点头。</p>
<span>桑漾</span>我也答应你，我一定会保护好他，和他一起守着你的心愿。</p>
<span>浮生.</span>…好。</p>
浮生笑着眨了眨眼，目光转向琳琅。</p>
<span>浮生.</span>…我…这辈子辜负你太多，这份情…是没办法还了……</p>
他的声音带着歉意。</p>
<span>浮生.</span>我知道…我知道我…本不该，不该再有所求，但…但我别无他法，我只求你…在我死后，你可以帮……</p>
<span>琳琅.</span>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会的。</p>
琳琅打断他，眼泪无声滑落。她怎会不懂，浮生想让她帮灸舞，更想让她靠着这个承诺，好好活下去。</p>
他们都比想象中更懂彼此，浮生知道琳琅表面要强，内心脆弱，只能用这种“自私”的方式牵绊她。而琳琅明白他的用意，即便痛苦，也会坚守承诺。这份承诺里没有提及一个爱字，却字字句句都是爱。</p>
浮生这才释然地笑了，紧绷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轻快了许多，眼神里的疲惫也渐渐褪去，只剩下安心。</p>
渐渐地，浮生感到身子愈发轻盈，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仿佛只要一阵微风拂过，就能将他托起，卷入无边天际。</p>
弥留之际，他的眼神逐渐模糊涣散，意识沉入一片虚幻。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美好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是少时和五月夫妇在田野间奔跑的无忧无虑，是琳琅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眸。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似在努力留住这些幻象，唇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淡淡的笑。</p>
直到一句微弱的呢喃，飘进三人耳中，让他们的泪水瞬间决堤。</p>
<span>浮生.</span>……臭小子，终于…听到你……叫我师…师兄了………</p>
灸舞如遭雷击，才惊觉自己竟从未当面叫过浮生师兄！</p>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他猛地攥紧浮生的手，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凑近浮生耳边，沙哑的声音像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一字一顿地说。</p>
<span>灸舞.</span>师兄，晚安…</p>
<span>浮生.</span>……</p>
话音落，浮生缓缓合上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再无气息。</p>
琳琅抱紧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声嘶哑，再也没了往日的高傲。</p>
<span>琳琅.</span>…浮生！浮生……</p>
桑漾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替浮生说出了最后未说出口的话。</p>
<span>桑漾</span>你，终于可以…去见母亲、五月还有阿宝了……</p>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与窗外冥界的寒风交织，诉着这场永恒的离别。</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