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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坚实的触感。墨兰站稳身形，脸上微热，低声道：“多谢王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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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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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滑，当心些。”他语气如常，率先向前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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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看着他的背影，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轻轻吸了口气，跟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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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西山之行，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某些东西，却在山风与夕阳中，悄然改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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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随齐王入住西山别院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在京中某些圈子里悄然传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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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碍于齐王的权势和圣旨的威严，无人敢明面议论，但暗地里的揣测和流言，却如同水下的暗礁，潜滋暗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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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自然是首当其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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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弗气得摔碎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在房里来回踱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丫头不是个安分的！这还没过门呢，就巴巴地跟到别院去住，这、这成何体统！我们盛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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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纮也是愁眉不展，一方面担心墨兰此举惹怒齐王，连累盛家；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齐王对墨兰似乎确实不同，这或许……对盛家并非坏事？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备受煎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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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栖阁那边，更是人心浮动。一些原本就对墨兰这桩婚事眼红嫉妒的姐妹下人，更是私下嚼尽了舌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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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齐王府和宫中，也并非波澜不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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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一直盯着齐王错处的人，终于觉得抓住了把柄。“沉湎美色”、“罔顾礼法”的弹劾，如同雪片般悄悄递到了御前。虽然皇帝暂时按下不发，但态度暧昧，引人遐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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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皇帝甚至在召见赵瑾商议完西北军务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朕听闻，你将盛家那姑娘接到西山别院去了？年轻人，情热可以理解，但也要注意分寸，莫要惹人非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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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面色不变，躬身回道：“回父皇，儿臣伤后需静养，西山别院清静。盛四姑娘心思细腻，略通医理，有她从旁照料，儿臣康复得快些。至于非议，”他顿了顿，抬眼看皇帝，目光平静却带着锋芒，“儿臣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惧人言？况且，圣旨已下，她便是儿臣名正言顺的未来王妃，提前熟悉王府事务，也是应有之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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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圣旨”和“未来王妃”再次抬出，又将墨兰的作用归结于“照料”和“熟悉事务”，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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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摆了摆手：“你心中有数便好。下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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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退出御书房，脸色沉静。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但他并不后悔将墨兰带出来。将她放在身边，固然会让她成为靶子，但也比让她在盛家那个看似安全、实则暗藏机锋的环境里，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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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能伤她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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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因她而起的波澜，他自有手腕，一一抚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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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院的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暗涌中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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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明显感觉到，赵瑾待她，与在林栖阁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刻意为之的“讨好”和试探，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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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与她一起用膳，过问她的起居，甚至偶尔会将他看过的、不涉及机要的邸报或闲书与她分享，听听她的见解。他不再将她完全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而是允许她，甚至引导她，去了解那个属于齐王赵瑾的、真实而复杂的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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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也从最初的警惕、不安，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开始主动去适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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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抛开那些外在的光环与戾气，赵瑾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她于诗文典籍上的造诣远胜于他，有时谈及某个典故或评点某篇文章，他虽不擅言辞，却听得极为认真，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会流露出纯粹的、求知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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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于军政实务、天下格局的见识，又是她远远不及的。他偶尔寥寥数语的点评，往往能让她茅塞顿开，看到书本之外更广阔的天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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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半圆，在试探与磨合中，逐渐找到了可以嵌合的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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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膳后，两人在汀兰水榭外的回廊上散步消食。月色如水，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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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日，本王需回京一趟。”赵瑾忽然开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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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柔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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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事务堆积，需亲自处理。”他解释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在此处等本王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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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而是带着商量的口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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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看着他眼底映着的月色，以及那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想独自留在这空旷的别院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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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事务要紧。”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只是……此处虽好，终究非久居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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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沉默了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委婉地表达，想回盛家了。毕竟，无名无分长久住在别院，于她名声有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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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点了点头，“待本王处理完京中琐事，便送你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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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爽快，反而让墨兰有些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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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回去之后，若有事，随时可派人来王府寻周辰。若盛家有人给你委屈受，不必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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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乎直白的维护，让墨兰心头一暖，同时又有些涩然。他如此明目张胆的庇护，在盛家那种环境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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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王爷。”她低声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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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被晚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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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温热，一触即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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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仿佛有漩涡，要将人吸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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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在本王面前，你可以不必永远这般……守礼懂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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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任性，可以害怕，可以展现真实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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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墨兰听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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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墙，在这一刻，轰然坍陷了一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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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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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却已收回手，负在身后，转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只有微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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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温柔，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暧昧的光晕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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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院的日子即将结束，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难回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