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微微摇晃的手臂。“你……”</p>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赵瑾浑身一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着她扶住自己手臂的那只素白的手，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p>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p>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p>
墨兰手腕一颤，想要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p>
“盛墨兰，”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吸进去，“承认担心我，有那么难吗？”</p>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儿。</p>
墨兰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腕被他攥着，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她想斥责他的无礼，想让他放手，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在对上他那双带着痛楚、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时，都化作了无声的挣扎。</p>
她咬着下唇，别开脸，不肯看他。</p>
僵持中，赵瑾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额上的冷汗更多了，脸色也愈发苍白。他抓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借此支撑住自己。</p>
“你……”墨兰心头一慌，也顾不得挣扎了，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他，“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p>
赵瑾借着她搀扶的力道，微微喘息着，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抵到她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p>
“疼……”他声音低哑，带着气音，像委屈，又像撒娇，“墨兰……我疼……”</p>
这三个字，像带着钩子，狠狠撞在墨兰的心尖上。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别扭，在这一刻，土崩瓦解。</p>
她扶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和透过衣衫传来的、不正常的热度。他在发烧。</p>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慌了神。</p>
“你……你先坐下！”她费力地扶着他，想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p>
赵瑾却像是没了力气，大半身子都靠着她，脚步虚浮地跟着她挪动。两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挪到椅子旁。赵瑾几乎是瘫坐下去，额上冷汗涔涔，唇色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还执拗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p>
墨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气，更多的却是那股无法言喻的心疼。她转身想去唤云栽请大夫，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p>
“别走……”他声音微弱，带着恳求，“……陪着我。”</p>
墨兰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旧紧紧抓着她不放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脆弱……</p>
她闭了闭眼，终是狠不下心。</p>
“……我去给你倒点水。”她放软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p>
赵瑾这才缓缓松开了手，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仿佛怕她一离开，就会消失不见。</p>
墨兰走到桌边，重新倒了杯温水，又从柜子里找出之前他送来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p>
她走回他身边，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赵瑾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p>
喝完水，墨兰看着他虚按着腰腹的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让我看看伤口。”</p>
赵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松开了按着伤处的手，甚至主动扯开了腰间的衣带，露出了包扎着的绷带。</p>
绷带上，已然渗出了些许暗红的血迹。</p>
墨兰的心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颤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绷带。</p>
一道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虽然已经缝合处理过，但周围依旧红肿不堪，显然愈合得并不好，甚至有些发炎的迹象。</p>
墨兰的呼吸一滞。她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看得出这伤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若是再晚上药，或是照顾不当……</p>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拿起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蘸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p>
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赵瑾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绷紧。</p>
墨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p>
赵瑾立刻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哑声道：“……不疼。”</p>
墨兰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她低着头，专注地为他上药，重新包扎。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p>
赵瑾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看着她眉心因担忧而蹙起的小疙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兰芷清香的发顶……</p>
伤口依旧疼着，身体依旧烧着，可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和安宁填满。</p>
他甚至觉得，受这点伤，换她此刻的担忧和照顾，值了。</p>
墨兰为他包扎好伤口，系好衣带，刚直起身，就对上了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目光。</p>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p>
赵瑾却更快地伸出手，不是抓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沾着一点药膏的手指。</p>
他的掌心滚烫，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p>
墨兰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p>
“墨兰……”他看着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别怕。”</p>
墨兰怔住了。</p>
“那些魑魅魍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的笑，“伤不了我，更伤不了你。”</p>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那点微凉的药膏，在他滚烫的掌心化开。</p>
“有我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