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着脸，走到窗边，盯着那鸟笼看了半晌。</p>
赵瑾派来的侍卫并未离开，而是垂手恭敬地守在院门外，显然是在等回音。</p>
墨兰沉默着。</p>
就在云栽以为姑娘要发怒，让人将鸟笼连同侍卫一起轰走时，却见墨兰缓缓转过身，走回内室。</p>
“既送来了，”她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就挂着吧。”</p>
云栽愣住了。</p>
院门外竖着耳朵的侍卫，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王府方向飞奔而去报信。</p>
于是，林栖阁的庭院里，多了两只终日歌唱的漂亮鸟儿。</p>
又过了几日，墨兰发现她惯常散步的那条小径旁，多了一架新扎的、爬满了淡紫色蔷薇的秋千。秋千座椅上铺着柔软的锦垫。</p>
不用说，定又是某人的“杰作”。</p>
她驻足，看了那秋千片刻。夏风拂过，带来蔷薇的甜香。</p>
她最终没有坐上去，但也没有让人拆掉。</p>
赵瑾似乎彻底摸到了门路。他不再送那些华而不实或令人哭笑不得的东西，转而开始“润物细无声”地改善她的生活环境。</p>
她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换成了触手生温的暖玉盏。</p>
窗前的竹帘，换成了更遮光透气、绣着疏淡兰草的鲛绡纱。</p>
连她书房里那方普通的端砚，都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有价无市的歙砚极品，墨条也换成了清烟松墨。</p>
他不再急切地想要一个回应，也不再做出夜闯闺阁、屋顶扔石子那般激烈的举动。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地，将他的痕迹，更深、更牢固地嵌入她的日常。</p>
墨兰照单全收。</p>
不拒绝，不感谢，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p>
只是，偶尔在无人时，她会端起那暖玉盏，感受掌心传来的温润。会在起风时，看着那鲛绡纱帘如水波般荡漾。会在那秋千旁驻足片刻，任由蔷薇的香气将自己包裹。</p>
她依旧摆着一副冷面孔，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这霸道而固执的“灌溉”，悄然滋生出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陌生的绿意。</p>
这一日，秋高气爽。</p>
盛府后园那棵最大的桂花树开得正好，碎金满枝，香气馥郁，隔得老远便能闻到。</p>
墨兰从书房出来，信步走到桂花树下。金黄的花蕊簌簌落下，沾了她一身。</p>
她仰起头，看着那繁茂的花枝，微微出神。</p>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p>
她警觉地后退一步，抬头望去。</p>
只见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探出一个玄色的身影。赵瑾不知何时竟爬到了树上，此刻正蹲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银剪刀，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剪下一串开得最盛的桂花。</p>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过来，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朝着树下的她，晃了晃手中那串金黄的桂花，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p>
“喂，盛墨兰，”他声音清亮，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花，香不香？”</p>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玄衣上的暗纹流转，俊美的脸上沾了点灰尘，却掩不住那飞扬的神采。他蹲在花树间，手里捧着新折的桂枝，像个偷摘花果的少年郎，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嚣张戾气。</p>
墨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p>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花，也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手中桂枝浓郁的甜香。</p>
她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傻气的期待。</p>
许久。</p>
在一片簌簌的落花声中，在氤氲的桂花甜香里，在赵瑾几乎要凝固的注视下。</p>
墨兰极轻极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p>
“……尚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