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本王，”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几乎是蛮横的质问，“该怎么吹？！”</p>
墨兰愣住了。</p>
她预想过他闯进来的无数种可能——兴师问罪，暴力胁迫，甚至直接把她绑走。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举着一支破笛子，满头大汗地跑来问她……该怎么吹？</p>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嚣张纨绔的认知范畴。</p>
看着她脸上第一次出现除了冷漠和厌烦以外的、真实的错愕神情，赵瑾心头那股憋闷了多日的浊气，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好像……终于在她那坚冰似的面具上，敲开了一道缝隙。</p>
“说啊！”他得寸进尺地又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你不是嫌难听吗？那你来教本王！教会为止！”</p>
“……”墨兰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偏执光芒的俊脸，以及那支散发着廉价竹子气息的笛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p>
这人是真的有病吧？</p>
而此刻，盛府的前院已经炸开了锅。</p>
盛紘刚下朝回府，官帽都没来得及摘，就听到下人来报，说齐小王爷怒气冲冲（下人视角）直接闯去了四姑娘的林栖阁！</p>
盛紘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一边扶着帽子往外跑，一边气急败坏地吼：“快！快去林栖阁！拦住……不！是请！是请小王爷出来！”</p>
王若弗等人也闻讯赶来，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簇拥着盛紘，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朝着林栖阁跑去。</p>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赵瑾那清晰无比的、带着匪夷所思的质问：</p>
“——该怎么吹？！”</p>
盛紘脚步一个踉跄，被长柏赶紧扶住。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楼上的动静。</p>
吹？吹什么？</p>
这……这又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花样吗？</p>
王若弗捂着胸口，声音发颤：“老、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墨兰那丫头会不会……”</p>
盛紘脑子里一片混乱，赵瑾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让他彻底没了主意。打不得，骂不得，现在连闯进女儿闺阁，都显得如此……理直气壮？</p>
“都……都在外面等着！”盛紘挥退了下人，自己却也不敢进去，只能和王若弗、长柏、如兰、明兰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地守在林栖阁的院门外，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下一刻就传出什么不堪设想的声响。</p>
而阁楼之上，墨兰看着眼前这个举着笛子、非要她“教他”的混世魔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荒谬之后，一种极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p>
她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拒绝、冷脸、甚至威胁，对他似乎都无效。他就像一块滚刀肉，蒸不熟煮不烂，还黏人得紧。</p>
她累了。</p>
真的累了。</p>
她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竹笛，又抬眼看了看赵瑾那双执拗的、仿佛她不答应就绝不罢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p>
然后，在盛府一众主子仆役提心吊胆的等待中，在赵瑾灼灼的逼视下，她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接那笛子，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笛身上某个孔洞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p>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敷衍和不耐烦。</p>
“这里，”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儿，“按住。气息平缓。”</p>
说完，她收回手，不再看赵瑾，转身便往内室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送客：</p>
“现在，可以滚了吗？”</p>
赵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竹笛上刚才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愣了片刻，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满足和更强烈不甘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p>
她教他了。</p>
虽然只有一下，虽然极其敷衍。</p>
但这意味着，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种，能让她有所回应的方式？</p>
一种笨拙的、可笑的、却唯独对她有效的方式。</p>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内室门，非但没有因为那句“滚”而生气，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p>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p>
守在院门外的盛家众人，只见赵瑾快步而出，脸上不见怒容，反而隐隐带着一种……亢奋？他看也没看门口脸色煞白的盛紘等人，只留下一句：</p>
“盛大人，叨扰了。”</p>
便扬长而去。</p>
盛紘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p>
这……这就完了？</p>
没打没骂，没砸东西，甚至没放狠话？</p>
盛紘狐疑地看向阁楼，又看看赵瑾消失的方向，心头那团迷雾，更浓了。</p>
而林栖阁内，墨兰靠在紧闭的内室门板上，听着外面赵瑾离开的脚步声，缓缓滑坐在地上。</p>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p>
只觉得，心累无比。</p>
这摆烂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