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举办马球会，广邀京中青年才俊、闺秀千金。这样的场合，历来是各家相看、少男少女们暗自较劲的绝佳时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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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几位姑娘自然也收到了帖子。如兰兴奋不已，拉着明兰讨论当日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头面。明兰虽不似如兰那般外露，眼底也藏着几分期待。唯独墨兰，接到帖子后，随手便放在了妆台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请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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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会那日，天气晴好。草地上骏马奔驰，彩毬飞舞，看台上欢声笑语，衣香鬓影。墨兰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簪着两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比一旁伺候的云栽还要清淡。她寻了个离主看台稍远的僻静位置坐下，捧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远处奔腾的马匹上，却又似乎没有焦点，神游天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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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般特立独行，与周围那些精心打扮、言笑晏晏，目光不时扫过场上俊杰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反倒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看台最高处，那位被一众纨绔子弟簇拥着的锦衣少年——齐王府的小王爷，赵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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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是京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家世显赫，圣眷正浓，加之容貌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昳丽非凡，只是性子张扬跋扈，行事全凭喜好，是京中闺秀又爱又怕的人物。此刻，他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下，目光掠过那抹安静的浅碧色时，微微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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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那是谁家姑娘？”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坐在那儿跟个菩萨似的，半天不动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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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知晓的公子哥儿凑过来笑道：“小王爷，那是盛通判家的四姑娘，盛墨兰。听说是个才女，往日里也挺活跃的，今日不知怎的，倒像是换了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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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墨兰？”赵瑾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他隐约有点印象，似乎听人提过，盛家四姑娘才情不俗，心气也高。他凝眸细看，那女子侧影纤细，姿态疏懒，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浅金，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意兴阑珊。对，就是意兴阑珊。周遭的热闹、精彩，似乎都与她无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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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有趣了。赵瑾见过的贵女，要么对他趋之若鹜，要么故作清高以期引起他的注意，还从未见过谁在这种场合，是这般……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他心头莫名地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就好像一件本该属于热闹场景的装饰，突然自己剥离了出去，显得格外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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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赛间隙，众人各自走动寒暄。赵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竟朝着那僻静的角落走了过去。他身份尊贵，一路行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行礼。他却恍若未见，径直走到墨兰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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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四姑娘。”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因平日里的跋扈，染上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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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正望着远处一株开得纷繁的梨花出神，闻声回过脸，见是赵瑾，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王爷。”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热情，甚至连头都未曾完全抬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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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副全然不打算与他多言的样子，心头那点不快更明显了。他平日里何等受人追捧，何时被人如此忽视过？更何况还是个区区五品官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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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马球精彩，四姑娘为何独自在此，不去看看？”他找着话头，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他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调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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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依旧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回小王爷，臣女有些乏了，在此歇息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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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了？赵瑾几乎要气笑了。这借口找得可真够敷衍的。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比如欲擒故纵，比如故作镇定。可他看了半晌，只看到一片彻底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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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厌倦，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在他心尖上刺了一下。不疼，却极其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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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本王还以为，四姑娘是觉得这马球会无趣，抑或是……觉得本王无趣，才不愿凑近前去看呢。”</p>